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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江澄按照赵婷给他的地址,来到一个地方。
这间屋子没有任何窗户,四面石壁,唯一的光源是头顶一盏向下拢着光罩的铜灯,灯光被压成极小的一圈,堪堪照出圆桌的轮廓。桌边坐着一个人。
没有起身,没有寒暄,甚至没有抬头。
那人面前摊着一张纸,手里捏着支笔,正专注地写着什么。
江澄在阴影里站了片刻,待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那不是纸,是巴掌大一块羊皮,墨迹渗进纹理,干得很快。
“请坐。”
声音不高,却像贴着耳廓送过来的。江澄在他对面坐下。
这时他抬起脸。
四十五岁上下,眉骨极高,压得眼窝很深。
不是那种会让人记住的长相,可看过一眼就很难移开视线,不是因为相貌本身,是那里面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没有试探,没有打量,甚至没有寻常高手相见时那种隐晦的较劲。他只是在看。
“我叫秃鹰。”他把羊皮推到一边,笔搁下,动作不快,却有一种让人不敢打断的从容,“赵董让我来见你。”
江澄没有接话。
两人隔着铜灯的光圈对视,谁都没有率先移开目光。
“赵董的暗影卫队,一共一百六十七人。”秃鹰说。
他报这个数字就像报账目,没有炫耀,没有威慑。
江澄却在这一刻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力量”:不是刀有多快,不是人有多狠,是这种完全不动声色的自信。
秃鹰把羊皮纸翻过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灯光太暗,看不清内容,只能看到笔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顾文渊名下有三家安保公司,明面上是安保,实际上是他私人情报网的主力。
他养的人分两类,一类在外面做生意,一类从不露面。后一类的人数,我们至今没有摸清。”
秃鹰抬起眼。
“顾文渊最容不下以后真正能威胁到他的人。”
他看着江澄。
“你展露惊人医术治疗苏老,很快顾文渊就知道你是一个巨大的威胁,他要得到整个苏家,你就是心腹大患。
赵董知道你力量还很弱小,现在跟顾文渊不能相提并论。
在京城,顾文渊非要让你死,苏老也未必能百分百护你周全。”
江澄没有说话。
他感觉赵婷像一缕永远不远不近的风。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海面上的冰山一角。
秃鹰看着他,嘴角又动了动。这次幅度大了一点,能辨认出是一个极淡的笑。
“你跟我想的不一样。”
“你想的是什么样?”
“更躁。”秃鹰说,“年轻人,有本事就压不住,总想证明点什么。”
“她……”江澄开口,又停住。
他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
赵婷走每一步的时候,就已经在铺往后十步的路。而他直到今天,才看到这棋盘的一角。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却并不尴尬。
秃鹰把那块羊皮纸叠起来,收进怀里。
江澄站起来。两人隔着圆桌对视,铜灯的光在他们之间铺成一条薄薄的带子。
“我叫周承。”秃鹰说。
“以后怎么联络?”江澄问。
“不用你联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