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的话语和凝重的神情,如同冰水浇熄了众人心中刚刚升起的劫后狂喜。
“更深处的……东西?”沧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身为海族,对深渊的感知远比陆地生灵敏锐。刚才赤重生引发的能量涟漪、神器最后的崩解波动、海皇执念的彻底消散……这些强大的能量变动,就像在寂静的深海中投入巨石,必然会引起某些沉睡存在的注意。
“它……很‘饿’。”赤闭上眼睛,额间那淡金色的印记微微发光,她似乎在用新生的、更加敏锐的感知去触碰那遥远的恶意,“不是噬灵兽那种对生命和能量的贪婪吞噬,也不是哀歌之嗣那种对悲伤的扭曲渴求……而是一种……更古老、更空泛、仿佛要吞没‘存在’本身,让一切重归‘无’的……‘饥饿’。”
她的描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吞没“存在”?这已超乎他们对怪物的常规认知。
“能感知到形态或规模吗?”曜强忍着头部的抽痛,再次尝试集中精神,但这一次,他的“千目”能力刚向那个方向延伸出一丝,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如同直视太阳(却又冰冷无比)的“眩盲”感和难以言喻的恶心,仿佛他的认知能力本身都在抗拒解析那个目标。
“无法……窥视。”曜闷哼一声,迅速收回感知,脸色更加苍白,“那不是视觉或感知上的屏蔽或扭曲……而是……它的‘存在形式’,似乎超出了我们感官和理解力的某种‘框架’。强行感知,只会导致认知混乱甚至崩溃。”
“就像……低维生物试图理解高维存在?”影低声说道,他的暗影之力对这种“异常”也格外敏感,此刻只觉得那片方向的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和质感,正在缓慢地……“流淌”过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们的不祥预感,整个归墟港,不,是整个海沟区域,开始发生极其诡异的变化。
首先是光。所有发光的珊瑚、苔藓、晶石,甚至人鱼们使用的照明工具,光芒都开始衰减。不是被遮挡,而是仿佛光线本身被那无形存在的“饥饿”所“吸食”,变得黯淡、无力,色彩剥离,只剩下灰败的基调。
接着是声音。海水流动的细微声响、远处鱼类的动静、甚至众人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开始变得模糊和遥远,仿佛被一层厚厚的、吸音的绒布包裹。一种令人窒息的、绝对的寂静正在蔓延,但这寂静并非安宁,而是充满了一种等待被填满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然后是空间感。原本清晰的海沟岩壁轮廓、建筑结构、甚至同伴之间的距离感,都开始变得不稳定。视线所及之处,物体的边缘仿佛在微微“融化”和“蠕动”,近在咫尺的同伴,有时感觉无比遥远,有时又仿佛紧贴在身边。方向感也在丧失,上下左右的概念变得模糊。
最可怕的是对自我存在的侵蚀感。一种难以言喻的虚无和倦怠感开始爬上每个人的心头。不是疲惫,而是一种更根本的——“我为何在此?”“这一切有何意义?”——的哲学性空洞与消解感。仿佛自身的“存在”正在被那无形的“饥饿”缓慢地稀释、质疑。
“它在……‘消化’这片区域的概念!光、声音、空间、甚至……存在的意义!”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的生命感知对这种根本层面的侵蚀最为敏感,“这不是攻击,这是……一种‘环境同化’!它要将这里的一切,都拖入它那‘空无’的领域!”
“必须离开!立刻!”沧澜当机立断,声音带着海族领袖的决绝,“归墟港不能待了!所有族人,立刻集结,带上必要物资,启动紧急迁移协议!去备用避难所‘回声珊瑚林’!”
人鱼族瞬间高效地行动起来,尽管恐惧弥漫,但长期的危机训练让他们保持了基本的秩序。妇孺和伤员被优先护送,战士们开始有组织地撤离。
“你们也快走!”沧澜对探索者们喊道,“回声珊瑚林有古老屏障,或许能暂时抵挡这种侵蚀!但路径曲折,必须跟紧!”
没有人反对。面对这种根本无法理解、更谈不上正面抗衡的恐怖,撤退是唯一明智的选择。
众人强撑着疲惫伤痛的身体,跟随着人鱼族的撤离队伍,涌入另一条更加狭窄、隐蔽的天然海沟通道。艾迪生被阿哞用附肢卷起,烬和丹相互搀扶,修紧紧跟在赤的身边,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额间若隐若现的印记和新生的沉稳气质。影和曜断后,警惕着后方。
就在撤离队伍大部分进入通道,殿后的沧澜和探索者小队也即将踏入时——
异变突生!
并非来自后方追来的“饥渊”,而是来自他们侧方的岩壁!
那原本看似坚固、覆盖着厚厚沉积物的岩壁,突然如同柔软的淤泥般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巨大的、边缘不规则蠕动的黑暗洞口!洞口深处,并非岩石或海水,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能将视线和灵魂都吸进去的绝对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