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回响”。
当这四个字以冰冷意念的形式回荡在战场上空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死寂,如同扩散的涟漪,瞬间压过了所有的能量轰鸣与战斗喧嚣。不是声音的消失,而是存在感本身的稀释,仿佛这片区域正在被从“现世”的画卷上缓缓擦去。
舰桥上,高大身影掌心那枚纯黑色多面体晶石旋转速度陡然加快,散发出一种吞噬一切光与信息的绝对黑暗。这黑暗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法则的具现,其所触及之处,银灰色的战舰装甲开始无声地失去细节、变得扁平、仿佛褪色的古老壁画;空中那些飞行畸变体动作变得迟滞、模糊,如同卡顿的影像;甚至连暗红色的荒原天光,都在靠近那片区域时扭曲、黯淡,被染上一种灰败的色调。
这不是攻击,而是宣告,宣告这片空间、其中的一切存在、以及它们所经历的时间,都将被强制“回响”至某个原初的、空白的寂静状态。这是一种比“抹除”更高级、更根源的法则手段,旨在从根本上否定“现在”的发生。
“它在……试图‘重启’这片区域的时间线?或者……将我们‘归档’进某个永恒的寂静回音里?”曜的混沌千目疯狂捕捉着那黑色晶石散发出的法则信息碎片,但得到的结果让他灵魂都在颤栗,“不能让它完成!一旦‘回响’场完全展开,我们、我们的战斗、甚至我们‘存在’过的痕迹,都可能被彻底覆盖或抹平!”
赤的晨曦壁垒首当其冲!那纯金色的、象征着破晓与生机的光芒,在“终末回响”的法则侵蚀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壁垒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微的、如同古老羊皮纸风化般的龟裂痕迹,并且这痕迹还在飞速蔓延!赤脸色惨白如纸,支撑壁垒的双臂剧烈颤抖,纯金色的血液不断从七窍渗出,但她咬紧牙关,眼中金色太阳般的光芒燃烧到极致,试图以自身的“破晓”法则,对抗那侵蚀一切的“终末”!
修在空中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消亡感。他体表燃烧的曦光残阳之力,如同风中之烛,光芒急剧收敛,仿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思维、记忆、甚至战斗的意志,都在那股无形无质的“回响”之力影响下,变得有些模糊、疏离,仿佛正在观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即将落幕的戏剧。
“混账东西!给我——清醒过来!”修怒吼一声,狠狠咬破舌尖,剧痛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他将所有残存的曦光之力,不再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全部灌注进自己的精神核心,化作一道炽热无比的意志之火,强行对抗“回响”带来的存在感稀释与思维迟滞!
与此同时,磐山·阿哞那庞大的战争巨兽之躯,动作也变得僵硬、缓慢,仿佛生锈的古老机械。它背部的生物质能量炮充能速度骤降,攻击变得绵软无力。艾迪生与它的精神链接也受到了严重干扰,艾迪生那双数据漩涡般的眼睛闪烁不定,口中发出的指令“吧噗”声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痛苦和焦急。
影在成功“污染”了指挥舰后,本已融入阴影准备撤离,但“终末回响”的领域展开,让阴影本身都变得稀薄、不稳定。他那虚无暗影化的身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存在危机”,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永恒的寂静之中。他不得不强行显形,落在赤的晨曦壁垒边缘,短刃插入地面,用尽力量维持自身形态的稳定。
而刚刚因本能防御而昏厥的丹,以及濒死的烬,在“终末回响”的笼罩下,状态更是急转直下。丹身上那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能量流彻底沉寂、冻结,仿佛化为了冰冷的雕塑。烬左臂裂缝中那抹新绿也迅速黯淡,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全面压制!绝对的法则层级压制!
锈蚀军团的指挥官,显然已经不再将这群“异常体”视为可以“净化”或“捕获”的目标,而是必须动用最高权限协议予以彻底格式化的系统错误。
黑色晶石的旋转达到了某个临界点。它不再散发黑暗,而是开始向内收缩,仿佛一个即将坍缩的奇点。一股更加深沉、更加无可抗拒的“归寂”吸力,开始以它为中心产生,不仅吞噬光线与能量,更开始拉扯在场所有人的存在概念、记忆碎片、乃至灵魂印记,仿佛要将他们全部吸入那个“寂静原点”!
赤的晨曦壁垒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如同琉璃碎裂般的脆响,裂痕已经遍布整个半球表面!她身体一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口中金色的鲜血如同小溪般涌出,晨曦壁垒的光芒急剧黯淡,眼看就要彻底崩溃!
修在空中,感觉自己如同陷入无形的流沙,向那黑色奇点缓缓滑落,连挥剑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
阿哞发出低沉的、充满不甘的悲鸣,庞大的身躯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壑。
影的身体时隐时现,几乎无法维持。
曜抱头跪倒,混沌千目带来的信息洪流和“终末回响”的侵蚀双重折磨着他。
丹和烬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已经成为了两具没有生命的雕像。
绝望,真正的、源自存在根本的绝望,笼罩了所有人。
然而,就在那黑色奇点即将完成坍缩,赤的壁垒即将彻底破碎,所有人即将被“回响”之力吞噬的最后刹那——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在丹的脑海中响起。
不是冰冷的制造信息,不是虚假的记忆回放,也不是血脉的古老低语。
那是……烬的声音。
不是通过听觉,而是通过那从未真正断绝的、深入灵魂的生命链接,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响起的声音。
微弱、断续,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力量和前所未有的清明。
“丹……别放弃……‘回响’……不是毁灭……是‘记录’……是‘重播’……”
“我们的‘存在’……我们的‘战斗’……我们的‘情感’……太‘吵’了……‘吵’到它无法‘安静记录’……”
“用‘声音’……用我们的‘声音’……去‘干扰’它……去‘填满’它……让它‘记录’不下去!”
用“声音”?干扰“记录”?
烬这简短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传递的信息,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丹混沌的意识!
她猛地明白了!
“终末回响”,并非纯粹的攻击性法则,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格式化”与“信息归档”!它将目标区域的一切存在信息,强行“回响”至一个寂静的、空白的“原点”状态,本质是一种极致的信息处理与覆盖!
而要干扰这种信息处理……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用更庞大、更复杂、更“无法被简单归档”的信息流,去冲击它、干扰它、甚至……“撑爆”它!
而他们此刻,不正拥有着最混乱、最复杂、最充满矛盾与冲突的“信息源”吗?每个人的异变力量、彼此间的情感链接、战斗的记忆、牺牲的悲恸、守护的誓言……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连他们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充满了“噪音”与“和弦”的生命交响曲!
“大家……听我说!”丹不知从哪里涌出的力量,猛地睁开双眼,异色瞳孔中紫金与碧绿的光芒虽然微弱,却重新燃起!她用尽所有力气,通过残存的精神链接,将烬的提示和自己的理解,嘶吼着传达给每一个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