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扇由静守护出现的门,并非实体,更像是用流动的悲伤与凝固的光尘勾勒出的虚影。门上的曦光族文字渐渐黯淡,门本身也如同水波般开始不稳定地晃动。显然,它的存在与“镜”的状态直接相关。
“门要消失了!快!”启明冷静的合成音带着一丝急促。
没有时间消化那声“快走”带来的震撼与酸楚,修咬牙,背着丹第一个冲向那扇波动的光门。赤紧随其后,红发在穿过门扉时如同跃动的火焰。影、曜、阿哞、艾迪生、启明……众人鱼贯而入,在光门彻底溃散成漫天灰白光尘的前一瞬,全部没入其中。
穿过光门的感受,并非传送的失重或撕裂,而更像是沉入了一片冰冷粘稠的记忆之海。无数破碎的画面、扭曲的声音、冻结的情感碎片,如同海底的暗流,冲刷着他们的意识。有静与修、赤并肩作战时坚定的侧脸,有最后那场牺牲中,她化作星光、回眸一笑的绝美与决绝……但所有的画面,最终都被一层铁锈色的、不断蔓延的污迹覆盖、侵蚀,只剩下无边的寒冷、空洞和被束缚的痛苦呻吟。
“呃……”曜闷哼一声,眉心的金瞳被迫紧闭,脸色惨白如纸。这里的精神污染浓度高得可怕,对他这种精神感知者几乎是酷刑。
“坚持住!”修低喝,曦光力量再次涌出,形成一个更小但更凝实的光罩,勉强护住自己和背上的丹,也将一部分力量扩散开来,帮助队友抵抗那无孔不入的冰冷侵蚀。他的眼神深处,痛苦与坚定交织。刚才那一声“静”和那滴锈蚀的泪,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短暂的意识冲刷后,他们跌落在实地。
这里不再是洁白刺眼的大厅,而是一个更加诡异的空间。它仿佛是一个无限延伸的、由无数面巨大而破碎的镜子构成的回廊。每一面“镜子”都不是真正的玻璃,而是某种光滑如镜、却不断变幻着景象的奇异材质。镜中映出的,并非他们此刻的倒影,而是各种扭曲的、关于“静”的过去记忆碎片,只是这些碎片大多被锈蚀的阴影笼罩,变得模糊而狰狞。
回廊的地面是冰冷的黑色晶体,走在上面悄无声息。光线不知从何而来,灰蒙蒙的,让一切景物都失去了鲜明的边界,只有镜中那些变幻的光影提供着不稳定的照明。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金属冷却后的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曦光族血脉的甜香,但这甜香也被锈蚀的味道污染,变得令人不安。
“这里是……记忆回廊?还是某种精神囚笼?”影低声问,她的隐身能力在这里似乎完全失效,那些镜子仿佛能照出一切伪装。
“高浓度精神能量与实体物质结合形成的特殊场域。”启明快速分析,“能量结构极度不稳定,核心来源……与之前目标‘镜’高度同源。我们可能在她的‘心象’或者她被改造后形成的‘内在领域’中。”
“也就是说,我们还没完全离开她……”赤握紧了炎啸,指节发白。
“她让我们‘快走’,‘它们要来了’……”修环顾四周破碎镜面中那些痛苦的影像,“‘它们’是谁?锈蚀军团?还是……别的?”
话音刚落。
回廊深处,所有的镜面忽然同时静止了一瞬。镜中那些扭曲的记忆碎片定格,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镜面变得漆黑,光滑,映照出他们一行人茫然警惕的身影。
紧接着,所有的漆黑镜面,如同水银般蠕动起来,从镜面中央,缓缓“浮”出了一个身影。
正是“镜”。
她依旧是那副十一二岁小女孩的模样,残破的白色裙甲,赤足,银白长发无风自动。但此刻,她不再是悬浮静止,而是双脚轻轻踏在黑色的晶体地面上。她微微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与之前不同的是,她周身不再有那种缓慢飘浮的“光尘”,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凝实如黑色琉璃的、不断流动的暗色能量甲胄,紧贴着她娇小的身躯,勾勒出冰冷锋利的线条。甲胄表面,暗金色的锈蚀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微微搏动。
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气息。
之前在大厅,她的力量虽然恐怖,但底色是冻结的悲伤与空寂。而此刻,从那娇小的身躯里散发出的,是一种绝对的、剔除了所有情感杂质的——冷酷。
那是一种纯粹为了“抹除”、“清理”而存在的意志。冰冷,高效,无情。
她缓缓抬起头。
银发向两侧滑落,露出一张精致却毫无血色的脸。眼睛,睁开了。
不再是之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而是一双……如同最纯净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眼眸。瞳孔深处,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死寂的、绝对的“无”。没有悲伤,没有痛苦,没有迷茫,甚至没有属于“静”的那一丝残留的微光。
有的,只是如同精密仪器锁定目标般的,冰冷审视。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缓扫过众人。在修和赤身上,略微停顿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叹息,而是清脆、冰冷、带着某种金属质感的童音,却毫无孩童应有的情绪起伏:
“检测到‘异常数据集群’:曦光族残余血脉(高优先级清理目标),妖族生命体(能量枯竭,威胁低),混沌精神力携带者(精神污染源,需净化),暗影改造体(不稳定因素),机械共生单元(可回收材料),逻辑辅助单元(旧型号,无威胁)。”
她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处决名单。
“判定:侵入‘镜蚀领域’,接触‘禁忌记忆碎片’。执行协议:彻底清除。”
最后一个字落下。
她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不是隐身,而是快到了极致的速度!空气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暗金色与黑色交织的残影!
“左边!”曜的第三只眼猛地刺痛,厉声预警!
修几乎是本能地将曦光护盾转向左侧!赤的弩箭也在同时指向那个方向!
“铛——!!!”
一声比之前“蜚蚀”撞击更加尖锐刺耳的金铁交鸣!
“镜”娇小的拳头,覆盖着那黑色琉璃般的能量甲胄,狠狠砸在了修的曦光护盾上!护盾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修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推得向后滑退,双脚在黑色晶体地面上犁出两道火星!
力量!纯粹而恐怖的力量!完全不符合那娇小身躯应有的爆发力!
“镜”一击未破盾,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反震之力凌空翻转,赤足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踢向修的脖颈!动作流畅、精准、狠辣到了极致,完全是最高效的杀戮技巧!
“休想!”赤的怒吼与箭矢的尖啸同时响起!三支爆裂火焰箭成品字形射向“镜”在空中无处借力的身体!
“镜”甚至没有回头。
她背后,那层流动的暗色能量甲胄忽然如同活物般延伸、变形,瞬间在她身后形成一面边缘锋利的菱形能量盾!
“轰!轰!轰!”
三支火焰箭撞在能量盾上爆炸,炽热的曦光火焰与暗色能量激烈湮灭,气浪翻滚,却未能撼动那面能量盾分毫!“镜”踢向修的动作甚至没有丝毫变形或减速!
千钧一发之际,影的身影如同真正的影子般从修侧后方的地面“浮”起!两把淬着幽蓝能量、专破能量护甲的短刃,悄无声息地刺向“镜”踢出的脚踝关节连接处——那是启明之前分析过的,类似构造体的可能弱点。
“镜”的黑曜石眼眸似乎转动了一下。
她踢出的脚,在不可能的角度骤然变向,足尖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影刺来的短刃侧面!
“叮!叮!”
两声轻响,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刃身传来,短刃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一侧踉跄!
而“镜”已经借着这一点之力,身形再次诡异折转,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如刀,闪烁着暗金色的锈蚀锋芒,直刺修曦光护盾上刚刚被重拳击中的、能量流转稍显滞涩的一点!
她的攻击,如同最精密的连锁反应,每一击都为下一击创造机会,目标明确——先破盾,再击杀最具威胁的曦光族核心!
“阿哞!”修在护盾濒临破碎的危机中大吼。
一直在侧翼等待时机的阿哞,尾部毒液囊猛然膨胀到极限,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颜色接近紫黑的浓缩毒液,如同高压水炮般轰然喷射,覆盖范围极大,封锁了“镜”可能闪避的大片区域!
同时,阿哞巨大的机械钳带着沉闷的风声,横扫向“镜”的腰际!
面对这上下夹击,“镜”终于做出了稍大一点的动作。她刺向护盾的手刀收回,双手在身前虚合。
那层流动的暗色能量甲胄迅速向她双手之间汇聚,瞬间凝聚成一个急速旋转的、边缘布满锯齿的暗金色能量圆锯!
“滋——!!!”
圆锯与阿哞喷射的浓缩毒液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剧烈腐蚀声,毒液被高速旋转的能量圆锯带起、甩飞,竟然没能立刻突破!同时,“镜”娇小的身躯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柔韧性向后仰倒,几乎贴地,险之又险地避过了阿哞横扫而来的巨钳!
巨钳带起的狂风吹拂起她的银发。
就在她身体后仰,看似失去平衡的瞬间——
她握着能量圆锯的双手,猛地向两侧一分!
圆锯一分为二,化作两道交错的暗金色弧光,一道斩向阿哞因为攻击而暴露的机械关节,另一道则如同回旋镖般,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绕开正面,袭向正在试图调整姿势的影!
分心二用,精准狠辣!
“铛!嗤啦!”
阿哞的关节处爆出一大团火星,厚重的装甲被切开一道深深的裂口,内部管线隐约可见,动作顿时一僵。
影在危急时刻再次融入阴影,但那道弧光太快太刁钻,依旧擦过了她的肩头。暗金色的锈蚀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瞬间侵蚀了她的能量护服和皮肤,带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剧痛和麻痹感,她的隐身状态被强行打破,踉跄现身。
战斗开始不到十秒,修护盾濒临崩溃,影受伤,阿哞受损,赤的攻击被轻易化解,而“镜”毫发无伤,攻势如狂风暴雨,冷酷高效得令人绝望。
“她的战斗方式……完全变了……”曜喘息着,试图用精神力干扰,却发现“镜”的精神外围如同包裹着一层绝对光滑、无法着力的黑色水晶,他的意念冲击上去,不仅无效,反而会反弹回来伤及自身,“没有情绪波动,没有破绽……就像一台完美的杀戮机器!”
启明的声音快速响起:“目标能量运用效率极高,物理机能超越生物极限,战斗逻辑高度优化,疑似加载了顶级战斗ai及锈蚀军团高阶作战数据。常规战术无效。建议:利用环境,制造混乱,寻找其‘指令’层面的矛盾或延迟。”
环境?这该死的镜子回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