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骸蝶皇的振翅,轻若情人耳语,却在触及空气的刹那,掀起了狂澜。
没有狂暴的气流,没有震耳的轰鸣。只有亿万点璀璨迷离的虹光鳞粉,如同被无形之手扬起的、带有魔力的星沙,自那对幽蓝巨翼的边缘瀑布般泼洒而出。它们不是直线飞射,而是在空气中划出无数道曼妙诡谲的弧线,相互交织、碰撞、折射,瞬间织成一张笼罩了半个花园的、缓慢旋转的七彩光雾之网。
这光雾美得令人心醉神迷,仿佛将晨曦的霞光、极地的极光、深海的水母荧光,乃至一切关于“瑰丽”的幻想都揉碎其中。然而,当第一缕光雾触及修勉强撑起的、已薄如蝉翼的曦光护盾时——
“滋滋……嗤!”
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热油浇在冰面上的侵蚀声。曦光护盾的金色光芒,在与虹光鳞粉接触的瞬间,竟开始“融化”!不是被击破,而是仿佛构成护盾的能量本质被更高级、更诡异的法则“同化”和“分解”,化作一缕缕扭曲的、失去活性的彩色烟雾,飘散开来。护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淡,修的脸色也随之变得更加惨白,维系护盾的手臂微微颤抖。
“别直视鳞粉!封闭感知!”启明急促的合成音穿透了那愈发清晰的、直抵灵魂的空灵歌声,“鳞粉蕴含‘现实扭曲’与‘精神沉沦’双重法则!视觉接触会加速侵蚀!”
赤猛地低下头,闭紧双眼,仅凭听觉和战斗直觉,将手中最后几支普通破甲箭射向记忆中蝶皇的方向。箭矢没入七彩光雾,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仿佛被那片美丽的光雾彻底吞噬。
影试图融入周围光影,却发现那些无处不在的虹光鳞粉仿佛有生命般附着过来,她周身的暗影能量如同遇到阳光的薄雾,迅速被“染色”、驱散,隐身状态被强行破除,甚至感到一种粘滞的、试图将她“凝固”在彩色光线中的诡异力量。
曜的第三只眼传来针扎般的剧痛,那些鳞粉散发的精神波动混乱而强大,充满了甜蜜的诱惑与冰冷的漠然,如同千万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同时低语,许诺永恒的安眠与解脱,冲击着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血,不得不全力收缩精神,构筑最基础的防御,再无余力进行干扰或预警。
阿哞发出愤怒而痛苦的低吼,它庞大的身躯首当其冲,被大片光雾笼罩。虹光鳞粉落在它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和金属部件上,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并非腐蚀,而是甲壳和金属的表面开始泛起不自然的、流动的彩色光泽,仿佛正在被缓慢地“琉璃化”,变得脆弱而迟滞。它试图挥舞机械钳攻击,动作却像陷入了无形的胶水,缓慢而沉重。
艾迪生躲在阿哞头部装甲下,急促地“吧噗”着,屏幕上疯狂滚动着无法理解的能量侵蚀数据。
最可怕的是那空灵的歌声,它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诱惑力,仿佛在描绘一个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永恒宁静与美丽的幻梦之境。疲惫、伤痛、失去同伴的悲伤……种种负面情绪在这歌声的撩拨下被放大,同时又似乎被承诺可以得到永恒的抚慰。赤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握弩的手指松了松。连意志最坚定的修,也感到一阵阵心神摇曳,维持曦光护盾的意志力正在被无形地削弱。
“不能沉沦!”修猛地咬破舌尖,尖锐的痛楚和血腥味让他精神一振,他嘶声大吼,试图用声音唤醒同伴,“这是幻觉!是攻击!”
似乎是对他挣扎的回应,悬浮于光雾中央、如同梦境主宰般的幻骸蝶皇,躯干上方那三颗宝石般的“眼睛”,开始了缓慢而规律的旋转。
中间那颗炽烈的金色“太阳眼”,光芒微微内敛,旋即,一道仅有手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仿佛液态阳光般的金色光束,毫无征兆地射出!目标直指修怀中的丹!
这光束速度快得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且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在空中留下了一道蜿蜒曲折的、如同金色闪电烙印般的残影,带着一种“必然命中”的诡异法则气息!
“躲不开!”曜虽然精神受创,但对危险的直觉仍在,厉声预警。
修根本来不及做出完美闪避,他只能凭借本能,将残余的曦光力量全部灌注到护住丹的那一侧,同时身体极力扭转,试图用自己受伤的躯体去阻挡!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水泡破裂的声响。
金色光束并未直接击中修或丹,而是在触及修那已脆弱不堪的曦光护盾时,陡然“炸开”!没有爆炸的冲击力,而是化作无数细密的、金色的光之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上修的曦光护盾,并向内渗透、勒紧!
“呃啊——!”修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曦光力量,乃至与力量相连的血脉,都被这些金色丝线强行“抽取”、“束缚”!护盾剧烈闪烁,颜色迅速黯淡,而那些金色丝线却越发凝实、明亮,甚至开始反向向修的身体蔓延,带来灼烧灵魂般的剧痛和虚弱感。蝶皇的“太阳眼”,竟在直接抽取并压制曦光族的力量本源!
“哥!”赤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抬头,拉开空弦(箭已用尽),将体内残存的曦光火焰之力尽数逼出,化作一道炽热的火流,轰向那道连接修与蝶皇的金色光束!
也就在赤抬头的刹那,蝶皇左侧那颗冰冷的银白色“月亮眼”,无声地转向了她。
没有光束射出。
但赤周围的光线,骤然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冷彻骨髓!她释放出的曦光火焰,在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火焰的形态、跃动的光焰,甚至散发出的热量,都在一瞬间被“冻结”!凝固成一道扭曲的、赤红色的火焰冰雕,然后“咔嚓”一声,碎裂成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冰晶粉末,簌簌落下!
同时,一股绝对零度般的寒意无视了物理距离,直接侵入赤的体内。她的血液仿佛要凝固,肌肉僵硬,思维迟滞,连灵魂都感受到了那种万物归寂的冰冷。她保持着拉弓的姿势,身体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整个人如同被冰封,僵在原地,只有眼中还残留着惊骇与不甘。
“赤!”影看到赤的惨状,不顾自身被虹光鳞粉粘滞,强行催动暗影能量,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扑向蝶皇,手中仅剩的飞镖瞄准了那颗银白色的“月亮眼”。
然而,蝶皇右侧那颗深邃的紫红色“星辰眼”,微微一转。
影前冲的身影周遭,空间陡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她与蝶皇之间那短短十几米的距离,仿佛被无形之手拉长、折叠,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深渊。同时,无数光怪陆离的幻象在她身边浮现——有静在星光中消散的凄美,有“镜”冰冷刺骨的眼神,有丹苍白昏迷的面容,甚至还有她自己被父亲推入实验室大门的童年梦魇……这些幻象无比真实,带着强烈的情感冲击,疯狂撕扯着她的意识,让她分不清真实与虚幻,冲锋的脚步顿时凌乱,心神几乎失守。
蝶皇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仅仅依靠三只“眼睛”的不同能力,便同时压制了修、赤、影三人!那对巨大的幽蓝虹光翅膀依旧缓慢扇动,洒落更多致命的美丽鳞粉,空灵的歌声婉转悠扬,仿佛在欣赏一场由它主导的、绝望的演出。
阿哞怒吼着,不顾身上越来越多的“琉璃化”斑点,将最后的力量集中在尾部毒液囊,准备发动一次全功率的酸液喷射。
曜跪倒在地,七窍都在渗血,眉心的金瞳因过度使用和反噬而布满了血丝,但他死死盯着蝶皇,尤其是它躯干与翅膀连接处那些流转的虹光纹路。在极致的痛苦和混乱的精神冲击中,他的第三只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协调的能量波动——当蝶皇同时使用“太阳眼”抽取曦光、“月亮眼”冻结赤、“星辰眼”干扰影时,它背后左侧翅膀根部的一条主要虹光纹路,会出现一个极其短暂(可能不足零点一秒)的亮度衰减和流动停滞!
那是……超负荷运转的迹象?还是多种法则能力同时施展时不可避免的“切换间隙”?
“弱点……左翼根部……能量转换点……同时施法时……有破绽!”曜用尽最后力气,将这条破碎的信息通过精神链接,强行“嘶喊”给所有还能接收到信息的队友——主要是启明,以及意识尚未完全沉沦的修和影。
启明的幽蓝光点瞬间锁定了曜指示的位置,数据流疯狂计算。“确认!目标同时驱动三种高阶法则能力,能量调度存在极微秒级协调延迟!左翼根部枢纽为关键能量中转节点!建议:制造复数攻击,迫使目标同时应对,在延迟瞬间集火该节点!”
制造复数攻击?他们现在还有谁能发动有效攻击?
修被金色丝线束缚抽取,自身难保。赤被“月光”冻结。影陷入空间与幻象的双重干扰。阿哞准备最后一次喷射。曜自己已濒临崩溃。丹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