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宝躬身道:“回娘娘,奴才从小徽子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陛下已下旨发往北境各军镇,並传令草原各部,重金悬赏姜氏,定要將人生擒带回。”
生擒
沈知念心中轻轻一嘆。
果然如此。
她能理解,南宫玄羽的震怒和不甘心。
姜婉歌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是帝王不愿流失的珍宝。
於公於私,南宫玄羽都想將她抓回来审问,压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
匈奴单于只要不傻,得了这样一个人物,要么严密藏匿,重重保护。
要么早已將她所知的东西,儘快记录、转移。
大周悬赏再重,在草原各部错综复杂的关係,以及他们对匈奴王庭的畏惧面前,又有几分用处
即便侥倖发现姜婉歌的踪跡,深入敌境擒人,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万一失败,打草惊蛇,反而可能促使匈奴,更快地利用起那些知识。
在沈知念看来,此刻最理智,或者说最无奈的选择,不是生擒,而是儘快灭口。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既然人已经难追回,那便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彻底消失!
无论是派出最精锐的死士,深入草原行刺。
还是利用草原各部矛盾,借刀杀人。
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比留下能让匈奴变得更强的祸根要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
然而……沈知念只是后宫妃嬪。
皇贵妃位同副后,看似尊荣无限。可涉及军国机密,外敌交涉的事。莫说是她,便是真正的皇后,也无权置喙。
沈知念无法越俎代庖,直接对前朝事务指手画脚。
不管南宫玄羽会不知採纳她的建议,她首先便犯了忌讳。
帝王多疑,会如何想
她一个深宫妇人,为何对敌我权衡,有如此透彻的见解
是沈家在背后指点
还是她另有什么渠道
一旦引起了南宫玄羽的猜疑,之前积累的信任,便会打一个折扣。
沈知念不是没想过,让沈茂学在朝堂上劝諫。
但父亲是纯臣,更懂分寸。
此事帝王心意已决,贸然劝他杀了姜婉歌,同样可能触怒龙顏。
沈家如今看似煊赫,实则步步惊心,绝不能行差踏错。
沈知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潜在的危险,也明白更优的解法。却因身份所限,被困在重重宫闕之內。只能眼睁睁看著,事情朝著她担忧的方向发展……
“娘娘。”
秋月见沈知念久久不语,神色凝重,忍不住劝道:“陛下运筹帷幄,定有周全考量。”
“您如今怀著身子,最忌忧思过度,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沈知念回过神,看向秋月关切的脸,勉强扯了扯唇角:“本宫知道。”
……
草原的边界,在视线尽头跟蓝色天穹融为一体。
风吹过及膝的野草,盪开层层叠叠的绿浪,一直涌到马蹄下。
空气里瀰漫著青草的香气,跟大周雕樑画栋间的薰香脂粉味,截然不同。
挛鞮伊屠勒住胯下喘著粗气的黑马。
他身后跟著二十余骑,人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袍破损,面色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