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这里如果引入高维拓扑……那就是负熵流……”
老陈使劲挠了一下原本就稀疏的头发,神情状若疯魔。
雷鸣心里咯噔一下。
这哪里是国家级科研中心,简直就像是某个邪教的布道现场。
他伸手拍了拍老陈的肩膀,力道加重了几分。
“陈工!我是雷鸣!”
老陈被这一拍,身子猛地一颤,茫然地抬起头。
那眼神空洞无物,直到聚焦了足足两三秒,才映出雷鸣的脸。
“雷……雷校长?”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集体中邪了?”
雷鸣指着周围那些同样魔怔的研究员。
老陈没有回答,反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把手里的资料往怀里一揣,警惕地看着雷鸣,仿佛那是比性命还要珍贵的绝世秘籍。
“没什么……就是在学习。雷校长,我得去个厕所,那边清净。”
说完,老陈抱着资料,踉踉跄跄地跑开了,嘴里还在嘀咕着什么“反物质陷阱”、“磁场囚笼”。
雷鸣和欧阳修文面面相觑。
都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走!去找杨卫民!”
两人直奔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虚掩着。
雷鸣也没敲门,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整洁得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的办公室,此刻像是遭了贼。
地上铺满了写废的草稿纸,那是复杂的演算公式和几何图形。
杨卫民,这位享誉国内外的核物理泰斗,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板中央。
他戴着那副度数极深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一沓装订简陋的A4纸,整个人像是一座枯槁的雕塑。
听到推门声,杨卫民只是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并没有抬头。
“杨老!”
欧阳修文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
“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张陵给你们施压了?要是精神压力太大,咱就不干了!身体要紧啊!”
杨卫民缓缓转过头。
他的脸庞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但眼睛却炯炯有神。
“是修文和校长啊……”
“来,你们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这个公式。我的数学底子,还是薄了点,推导到这一步,怎么都过不去。”
他将纸递来。
欧阳修文下意识接过。
他本想随便敷衍两句,然后劝杨老去休息。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手写的公式时,却如遭雷击。
$E_vac=t_0^Labdafrac{4pik^2}{(2pi)^3}frac{1}{2}hbaroga_kdk$
这看起来像是量子场论中关于真空零点能的计算公式。
但在等号的后面,却出现了一组从未见过的修正项。
这组修正项巧妙地引入了一个并不存在的“虚数维度”,将原本无穷大的发散结果,强行收敛到了一个极其精确的数值。
欧阳修文是搞超算的,数学造诣极深。
他仅仅是在脑海里运算了三遍,脊背上的冷汗就唰地一下流了下来。
如果这个公式成立……
那么现有的能量守恒定律,将在微观尺度上被撕开一个口子。
人类将不再是能量的搬运工,而是能从“无”中生“有“的神明。
“这……这是谁写的?”
欧阳修文的手指在剧烈颤抖,连带着那张薄薄的纸都在抖动。
“是张师。”
杨卫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恭敬得像是一个刚入学的小学生。
“张师给了我们三本书。这只是第一本《高维空间几何概论》里的绪论部分。”
杨卫民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雷将军,你刚才是不是觉得我们疯了?”
雷鸣沉着脸,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杨卫民撑着地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昨天之前,我也觉得自己是个人物。在这个领域,我说了算。”
“可看了这几本书,我才发现,我这辈子搞的那些研究,就像是在沙滩上堆城堡的小孩子,还在为城堡堆得高一点而沾沾自喜。”
“而那个人……”
杨卫民指了指窗外,那座巨大的EAST-2号装置的方向。
“他站在云端,俯视着我们。他扔下来的哪怕是一片纸屑,都够我们研究整整一个世纪。”
“疯?不疯魔,不成活啊!”
“在真理面前,我们这点可怜的自尊,算个屁!”
雷鸣被这番话震得后退半步。
他是个军人,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但他懂杨卫民。
能让这个心高气傲的老头子自称“小学生”,那个叫张陵的年轻人,到底拿出了什么东西?
“别说了。”
雷鸣猛地一挥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现在的重点不是学术探讨,是安全!
“杨老,我尊重你的学术追求。但作为东部战区的负责人,我必须对国防科大的地下中心负责!对几百亿的国有资产负责!”
“张陵要在十分钟后进行全功率并网输电。你告诉我,以现有的硬件条件,会不会炸?”
杨卫民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按常理,会炸。而且是粉身碎骨。”
雷鸣的眉毛瞬间立了起来。
“但是。”
杨卫民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我相信他。”
“既然他能写出这种超越时代的公式,那他对物质世界的掌控,就绝不是我们可以揣度的。”
“雷将军,如果你要阻止,现在就毙了我。否则,我会亲手合上那个电闸。”
雷鸣凝视着杨卫民,杨卫民却不为所动。
空气仿佛凝固。
足足过了五秒,雷鸣才咬牙切齿地笑道。
“好!好得很!”
“我就跟你们疯这一次!要是炸了,我陪你们一起上军事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