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极速网咖。
窗外的暴雨还在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哥……怎么样?”
妹妹张雨死死抓着张远山的袖口,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不敢看屏幕,只能把头埋在哥哥怀里。
张远山浑身僵硬。
他保持着点击鼠标的姿势,仿佛雕塑。
平时骑车时无比稳健、能精准预判每一个路况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屏幕上,代表“通过”的绿色徽章,在黑暗的网咖角落里,散发着幽幽的光,就像是……
希望。
“哥?”没听到动静,张雨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过了……”
张远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
“什么?”
“过了!!我们都过了!!”
张远山抱住妹妹,又哭又笑。
这个在山城跑了五年外卖、受尽冷眼、为了三块钱好评能给客户爬八层楼的成年人,此刻却找回魂的孩子。
“幺妹!哥带你走!咱们不送外卖了!咱们去学造飞船!”
泪水混合着雨水和泥污,在他脸上肆意流淌。
周围的机位上,几个同样在等待结果的年轻人探过头来。看到那绿色的通过界面,原本麻木颓丧的脸上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艳羡。
“卧槽!这送外卖的小哥也过了?”
“牛掰!外卖小哥行业真是人才辈出啊。”
“真的假的?我也要查!”
“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啊,我三姨家堂哥的女儿……”
一时间,多地网咖沸腾了。
有人欢呼,有人捶桌痛哭,有人立刻给家里打电话报喜。
某网咖VIP包厢内。
马加爵看着屏幕上刺眼的红色“X”,久久没有动弹。
“初试未通过”
“原因:受试者潜意识暴力倾向超出阈值(241%),极度敏感,易激惹,缺乏团队协作基础。建议进行心理干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内心最阴暗的角落。
他想砸键盘,想怒吼,想骂这个破系统有眼无珠。
但他没有。
他的手悬在半空,慢慢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不远处,富二代姚家鑫,此刻也瘫在椅子上,屏幕上同样是鲜红的叉号。
“意志力薄弱,无法承受高强度训练。”
“原来……真的是我不行。”
马加爵松开手,原本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责任推给贫穷、推给歧视、推给不公。
在这个甚至不需要学历的考试面前,他失去了所有借口。
系统指出的每一个点,都是他午夜梦回时想要回避的梦魇。
他默默站起身,拿起桌上只剩半瓶的可乐,一饮而尽。
这味道,真苦。
……
魔都,云端办公室。
身价十亿的李泽狐看着屏幕上的“通过”,并没有像年轻人那样狂喜。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珍藏多年的雪茄,剪开,点燃。
淡蓝色的烟雾在空气中升腾。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那如电路板一般精密的城市夜景。
“钱,赚够了。”
李泽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里有着前所未有的清明,“接下来,该去看看星星了。”
……
西北监狱。
“报告!我!通过了!”
陈锋对着铁门外的狱警大吼。
狱警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最刺头的犯人,递过来一张新的文书。
陈锋看着可准许三天外出的申请,咧开嘴笑了。
……
通过者在狂欢,在落泪,在憧憬。
而对于那些落选者,今夜,是彻头彻尾的寒冬。
随着越来越多的查询结果出炉,另一股恐慌的情绪也开始在全球蔓延。
起初,是一些自认怀才不遇的人在推特、脸书、微博上叫嚣,声称有黑幕,要曝光。
“我就不信了!我是MIT的博士!凭什么刷我?我要看原因!”
一个IP显示为波士顿的ID在推特上疯狂刷屏。
然后在数万人的围观下,他点击了“查看原因”。
下一秒,截图被好事者发了出来。
“未通过原因:2023年11月,在暗网‘丝绸之路3.0’购买幼童色情视频,交易哈希值:0x7e8……”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那个ID注销了。
但恐慌才刚刚开始。
无数落选者颤抖着手点开详情,看到的不是“分数不够”,而是他们前半生极力隐藏的罪证。
“学术造假,数据篡改率45%”
“曾参与暴力洗钱,账户关联……”
“长期受境外情报机构资助,代号……”
这哪里是考试系统?
这分明是一只悬在头顶的上帝之眼!
它扒光了所有人的衣服,将那些腐烂的、流脓的、见不得光的内在,赤裸裸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脏话要骂娘的键盘侠,此刻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只觉得浑身发冷。
在这几乎全员实名的时代,谁敢发?
谁敢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