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到底怎么想的?打不打给个准话啊!”
民间的议论纷纷,像野火一样在茶馆、食堂、甚至车间休息的空档蔓延。乐观情绪被现实寒意侵蚀后,又浇上了一层屈辱和焦虑的油,燃烧得更加不稳定。
压力首先传导到了防卫队长雷豹身上。这个光头疤脸、脾气比锅炉压力阀还暴躁的汉子,这几天嘴角的火泡一个接一个地冒。他的办公室里,地图上那几个出事地点被用红笔狠狠圈了出来,旁边写满了各种粗话和兵力调配方案。
“增兵!给老子往‘灰脊’、‘回声’、‘碎骨坡’增兵!”雷豹对着手下几个中队长咆哮,“巡逻频次加倍!遇到黑钢镇的崽子,给老子盯紧了!只要他们敢先开枪,或者踏入我们划定的红线一步,不用请示,给老子狠狠地打回去!打出屎来!”
“队长,增兵的话,镇内和能源核心区域的防卫力量就会削弱……”一个中队长谨慎地提醒。
“顾不了那么多了!”雷豹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地图都跳了一下,“家门口都让人堵了,还守着金库有屁用!李昊那边我去说!你们只管执行命令!”
铁锈镇的守卫队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原本驻守相对后方的预备队被调往边境,更多的装甲车辆和武装人员出现在那几个关键资源点附近。巡逻路线变得更加密集和有攻击性,往往与同样加强了存在的黑钢镇巡逻队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互相用望远镜和瞄准镜“深情对视”,空气中充满了无形的、噼啪作响的火花。
紧张局势像不断加压的蒸汽管道,发出令人不安的嘶鸣。小型摩擦和对峙几乎每天都有发生。双方车辆在狭窄道路上互不相让,喇叭按得震天响;巡逻队相遇时,士兵们隔着防暴盾牌和枪口互相投以最凶狠的眼神和最低沉的咒骂;无线电频道里充满了互相的警告、干扰和充满挑衅的噪音。
李昊的桌子上,关于边境冲突的报告堆成了小山。他一份份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神里那种惯常的懒散和调侃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硬的专注。
“雷豹要增兵,给他。”李昊对索菲亚说,“但要控制规模,别把家底全掏出去。重点加强机动反应能力,而不是在边境摆一字长蛇阵。另外,让灰鼠的人,想办法摸清楚黑钢镇这些巡逻队的后勤补给点、常用路线和指挥节点。不动则已,要动,就得打疼它,不能光挨打不还手。”
他又看向老陈:“‘火种计划’的试验品,性能数据尽快完善。如果边境真的持续恶化,进口渠道可能会彻底中断,我们必须有备用的‘口粮’。”
最后,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依旧轰鸣、但人心已然浮动的镇子,低声自语:“黑钢镇这是……经济制裁不够,还要加上军事威慑,双管齐下,想逼我们就范,或者逼我们内部生乱啊。”
边境的摩擦,像不断加码的砝码,压在铁锈镇本就因制裁而紧绷的神经上。机器的轰鸣声里,开始夹杂进更多关于战备和冲突的议论。矿车往返的频率在不安中时快时慢,守卫队员脸上的疲惫和警惕与日俱增。
黑钢镇的武装巡逻队,像一群窥伺的鬣狗,在铁锈镇的资源命脉周围逡巡,用獠牙和低吼,试探着猎物的底线与反抗的决心。而铁锈镇这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则低伏下身体,爪牙贲张,在边境线上亮出了同样锋利的寒光。
一场由资源和生存空间引发的低烈度冲突,已然在荒芜的边境地带点燃。硝烟味,开始混杂进铁锈镇熟悉的工业尘埃与金属灼热气息之中,预示着更加剧烈动荡的风暴,可能就在不远处的地平线上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