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里搞外交，大概就跟在生锈的管道上跳踢踏舞差不多——动静大了容易漏，动静小了没人听，还总得提防着脚下哪块锈皮突然塌了，摔个满脸油污。但李昊觉得，当家里前门有恶犬狂吠，后墙还有耗子打洞的时候，试着去敲敲隔壁那位看起来还算体面、家里存货也不少的邻居的门，总比一个人蹲在屋里等着房梁塌下来要强。

这位“体面邻居”，就是水晶之城。

水晶之城，名字听着就比“铁锈镇”或者“黑钢镇”高雅八百个档次，实际情况嘛……也确实高雅那么一点。他们不像铁锈镇这样全身心扑在重工业上，也不像黑钢镇那样肌肉发达、满脸横肉。水晶之城以贸易、精密手工艺、还有从旧时代废墟里系统性挖掘和整理知识见长。他们的建筑大量使用了某种合成透明材料，在特定光线下确实有点水晶的感觉（虽然更多时候是灰蒙蒙的）。他们讲究秩序、契约和……利润。

最重要的是，水晶之城的地理位置和生存之道，决定了他们需要大量稳定、清洁的能源，来维持他们那些娇贵的精密仪器、恒温保存库以及遍布全城的照明和防御系统。他们自己有几种能源来源，但要么成本高昂，要么供应不稳。而铁锈镇的地心火髓能源，高效、相对清洁（跟烧煤烧油比），输出稳定，对他们来说，就像饿了三天的猫看见了鱼罐头——矜持地保持着距离，但尾巴尖已经忍不住在晃了。

以往，双方也有贸易，铁锈镇出售一些初级能量块，换取水晶之城的稀有材料、精密工具和部分技术资料。但贸易规模不大，关系也谈不上多紧密，属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出了门概不负责”的普通邻居。

现在，李昊决定把这段邻里关系，稍微“升华”一下。

会面地点没选在铁锈镇——家里现在又脏又乱，还有内鬼嫌疑，不适合待客。也没选在水晶之城——李昊暂时不想离开自己的地盘太远。最后折中，选在了双方势力范围交界处的一个小型中立贸易站，一个由几间加固仓库和一片硬化空地组成的、名叫“灰鼠驿站”的地方（跟铁锈镇的灰鼠没关系，纯粹巧合）。

李昊只带了索菲亚和两名绝对可靠的护卫。水晶之城那边，来的是一位名叫“琉璃”的女性特使，带着同样精简的随从。琉璃年纪看不出具体，气质干练，穿着剪裁合体的功能性外套，颜色是低调的银灰色，眼神清澈平静，但深处藏着商人的精明。双方见面，没有太多寒暄，直接进了驿站里唯一一间还算整洁、隔音据说不错的房间。

房间布置简单，一张金属桌，几把椅子，一盏依靠电池供电的台灯发出稳定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味。

“李镇长，久仰。”琉璃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但吐字清晰，“感谢您提出这次会面。在水晶之城，我们很关注邻居们的动向，尤其是最近……似乎有些不太平静的波澜。”

开门见山，略带试探。李昊喜欢这种风格，省了绕弯子的口水。

“琉璃特使客气了。”李昊笑了笑，随意地靠在椅背上，“波澜嘛，总归是有的。末世求生，就像走钢丝，没点风浪反倒不正常。不过最近这风，确实有点大，还带着股黑钢的锈味儿，吹得人不大舒服。”

他直接点明了黑钢镇，观察着琉璃的反应。琉璃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黑钢镇的扩张态势和行事风格，确实令许多寻求稳定贸易的环境感到困扰。水晶之城信奉契约与共赢，对任何破坏平衡、增加不可预测风险的行为，都持谨慎态度。”

表态中立，隐含对黑钢镇的不满，但没有明确站队。标准的外交辞令。

李昊点点头，不再拐弯抹角：“既然特使时间宝贵，我也就直说了。铁锈镇最近遇到点麻烦，黑钢镇的手伸得有点长，从市场到边境，不太安分。我们不怕事，但也知道，一根筷子容易折，一把筷子难折断的道理。”

他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琉璃的眼睛：“铁锈镇有能源，稳定、高效的‘火髓’能源。水晶之城需要能源，尤其是高品质的。我们过去的贸易，量小，方式也简单。我在想，有没有一种方式，能让我们的合作更深入，更稳固，让这根‘能源筷子’，变得……更粗壮一些，也更难被外人轻易掰断？”

琉璃的眼神专注起来：“李镇长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