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公开频道广播这玩意儿,大多数时候扮演着背景噪音的角色。要么是某个聚居点在循环播放“寻人启事(寻找失踪的骡子或亲戚)”,要么是商队广告(“信誉卓着的老王商队,本周五抵达,有上好的……呃,还算能用的零件”),偶尔夹杂着意义不明的信号杂音和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断断续续的旧时代音乐残片。
所以,当铁锈镇公共通讯中心那台老掉牙的、喇叭有点破音的公共广播器,突然在一个普通的、雾气蒙蒙的早晨,以异常清晰的信号接收并播放出一条来自黑钢镇的“特别通告”时,正在吃早饭、赶工或者发呆的镇民们,都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广播里的声音,并非黑钢镇领主雷克斯那粗粝的嗓音,而是一个语调平缓、用词考究、甚至带点旧时代播音腔的男声。内容不长,但信息量巨大,措辞……极其讲究。
“致铁锈镇所有坚守在熔炉旁、图纸前、流水线上的工匠、技师与工程师们:”
开篇称呼就很特别,不是“铁锈镇管理委员会”或“李昊镇长”,而是直接指向了具体的技术劳动者。
“黑钢镇,一向敬佩真正的工业精神——那种将汗水、智慧与金属熔铸成文明基石的执着与荣耀。我们深知,技术的进步不应被狭隘的地域与短视的纷争所束缚。真正的工业之火,应当照亮更多寻求发展与进步的角落。”
广播信号极其稳定,声音清晰得像是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近日,我们遗憾地获悉,铁锈镇的同仁们,正因某些基础工业部件的供应问题而困扰,甚至影响了宝贵生产时间的流转。这绝非真正的工业精神所愿见到的局面。”
听到这里,不少正在车间里啃着合成粮饼的工人,或者对着停滞生产线发愁的技术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黑钢镇?关心我们的生产困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为对这份可贵工业精神的致敬,也为了践行‘技术共享,共同进步’的理念(尽管这一理念在某些地方似乎已被遗忘),黑钢镇决定,向铁锈镇所有真正的工匠们,无偿赠送一份‘礼物’。”
“礼物”二字被着重强调,带着一种施舍般的优越感。
“这份礼物,是一套完整的、成熟的、经过实践检验的‘高精度耐高温特种轴承’全套工业制造蓝图与技术参数。其性能表现,经我方验证,略优于贵方目前已知的同类技术标准。图纸包含从材料配比、熔炼工艺、热处理曲线到精密加工、装配公差、检测标准在内的全部细节。”
广播停顿了一两秒,仿佛在让这枚重磅炸弹的信息充分渗透。
车间里,食堂里,技术部的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广播器轻微的电流声和人们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尤其是那些参与或知晓“火种计划”的技师们,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豁出命去,在油污和高温中一点点摸索,刚刚被袭击摧毁了数据,现在……黑钢镇随手就扔过来一份“完整成熟”、“略优于”他们目标的蓝图?还他妈是“无偿赠送”?
“我们相信,真正的工匠,拥有独立判断的智慧。技术本身无分界限,将其束之高阁或作为倾轧工具,才是对工业精神的亵渎。这套蓝图,黑钢镇不设任何使用条件,不谋求任何政治交换。它仅仅是一份来自同样热爱金属与机械的同道中人的……敬意。”
“愿这份微薄的礼物,能帮助铁锈镇的工匠们,更顺畅地转动生产的齿轮,将宝贵的精力与才华,投入到更富创造性的工作中去。至于那些困扰着贵方的纷争与阴霾……或许,当技术的光芒足够明亮时,阴影自会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