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城那杯寡淡得像舔玻璃的“纯净水”，李昊最终还是喝完了——不是渴，是嘴里的苦涩需要点什么来压一压，哪怕那玩意儿跟喝空气没啥区别。谈判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城主那句“二十四到四十八小时”像只烦人的水晶苍蝇，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盯着桌面上自己那张略带扭曲、神色凝重的倒影，感觉像个被困在华丽水晶棺里的囚徒，外面是歌舞升平，里头是慢慢窒息。铁锈镇现在怎么样了？地髓震爆器那玩意儿，老陈他们真鼓捣出来了？用了没？效果如何？徐进那小子还撑不撑得住？老独臂的伤……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他下意识摸了摸怀里那个伪装成怀表的通讯器，离下一次定时通讯还有好几个小时。每一分钟都像在走钢丝，底下是万丈深渊。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死寂的豪华逼疯时，怀表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定时通讯的那种规律震动，而是连续三下短促的颤动——这是索菲亚设定的最高优先级紧急信号，意味着有重大情况，需要他立即、设法安全接收。

李昊的心猛地一跳。他迅速环顾四周，谈判室隔音极好，门紧闭着，没有监视探头（水晶城宣称他们尊重客人隐私，但鬼才信）。他快步走到房间角落一个装饰性的晶簇盆景旁，背对着门，迅速掏出“怀表”，按下侧面一个极其隐蔽的凸起。

表盖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丝缝隙，没有声音传出，但内里微小的骨导扬声器紧贴着他的指腹，将经过严重压缩和加密的信息，通过振动直接传递。

声音失真得厉害，几乎全是电子噪音的嘶吼，但李昊屏住呼吸，全力捕捉着每一个能辨认的音节。

“……地髓……装置……东段防线……成功……摧毁三……重型机甲……攻势暂缓……消耗……火髓库存三分之一……装置损毁……无法复制……附带损伤……我方人员有震伤……老独臂手术完成……情况稳定……忠诚报告已归档……内部……根基会处理完毕……保守派未追究……呼吁团结……生产防御力量……有所整合……但……黑钢军后方集结加速……总攻预估……提前……最迟……明日傍晚……急需……外部破局……重复……急需外部破局……”

信息很短，在噪音中戛然而止。李昊合上表盖，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成功了！地髓震爆器居然真的成了，还干掉了三台重型机甲！老独臂也活了！内部的分裂也被索菲亚用那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暂时弥合了……

但狂喜只是一闪而过，紧接着是更深的沉重。火髓库存去了三分之一，装置是一次性的，黑钢军的总攻不但没被吓退，反而可能因为受挫而更加疯狂，提前到了明天傍晚！铁锈镇榨干了最后一丝奇招的潜力，现在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急需他这里取得突破，否则……

外部破局……李昊咀嚼着这四个字。坐标不能交，这是底线。那还能拿出什么？水晶城要的是实打实的利益，是能让他们在末世竞争中占据优势的东西。

地髓……火髓……能量块……技术蓝图……

一个大胆的、近乎冒险的方案，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这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比起坐以待毙，他宁愿跳下去，哪怕摔得粉身碎骨。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沾了铁锈镇灰尘、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旧外套，走到门边，按下了呼叫侍从的晶钮。

几分钟后，他再次坐在了水晶城主对面。城主依旧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早知如此的玩味：“李镇长考虑好了？希望是个令人愉快的决定。”

“考虑好了。”李昊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之前没有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底气，“坐标，我不能给。”

城主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完全消失，反而更像一种耐心的等待，等待对方说出“但是”。

“但是，”李昊果然说了，“我可以给水晶城别的东西。更有价值，更……安全的东西。”

“哦？”城主微微前倾，似乎有了点兴趣。

“就在刚才，我收到最新战报。”李昊直视着城主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铁锈镇使用自主研发的新型能量武器‘地髓震爆器’，成功摧毁黑钢军三台最新型‘破城锤’重型攻城机甲，暂时遏制了其攻势。”

城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李昊捕捉到了。水晶城的情报再灵通，这种刚刚发生的、具体战果的消息，传递也需要时间。

“地髓震爆器？”城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有趣。但这和我们的谈判有什么关系呢？一次性的战术胜利，改变不了战略态势。黑钢军的总体实力，依然远超铁锈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