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三分之二的重炮，估计连带着囤积在那附近的弹药，全报销了。黑钢军的远程覆盖打击能力，被这一下子彻底砸断了脊梁骨。

代价呢？

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走近，是“螺丝”，那个跟着老独臂去修能源管道的年轻技工，此刻脸上黑一道红一道，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里还有活气。“徐……徐队？”他蹲下来，声音哽咽，“雷队长他……他……”

徐进闭上了眼睛。不需要说了。老豹子那脾气，决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用一辆装满老陈“特制”炸药（据说掺了最后一点高能火髓粉末）的、勉强还能动的装甲卡车，撞进了敌人炮阵最密集的地方，然后……艺术就是爆炸。

“其他人……怎么样了？”徐进哑声问。

“不知道……散的太开了……”螺丝摇头，眼泪混着血污流下来，“陈工……陈工好像被震晕了，在那边……被人抬着。火花分队剩下的人……不多了。铁砧那边……还没联系上。”

徐进的心沉甸甸的。老豹子用命换来了战术上的惨胜，但铁锈镇最后一点突击力量，也几乎打光了。活着的人，还能站起来的，不知道有没有五十个。

远处，黑钢军撤退的动静更明显了。失去了远程火炮的倚仗，前沿步兵在遭到这样不要命的决死反冲锋后，显然也有些懵，加上指挥官可能阵亡（有突击队员在通讯彻底中断前喊过“打掉了个当官的”），他们正在有序但迅速地后撤，重新集结。

铁锈镇这边，没人有力气追击了。能动的，都在尽力收拢伤员，寻找还活着的同伴。

晨光，终于一点点艰难地挤破了地平线，吝啬地洒在这片刚刚沉寂下来的钢铁坟墓上。光芒照亮了满地的狼藉，照亮了牺牲者凝固的面容，也照亮了幸存者脸上那混合着悲痛、麻木和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指挥中心里，更清晰的画面和断续的通讯终于重新建立起来。

当看到那片被彻底摧毁的炮阵，和正在后撤的黑钢军时，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有人低低地欢呼，有人捂着脸无声流泪，更多的人是脱力般地瘫坐在椅子上。

李昊依旧站着，他看着屏幕上传输回来的、徐进被人从废墟里抬出来的画面，看着老陈头上缠着渗血绷带、被人架着的画面，看着零星幸存者相互搀扶着、踉跄走在焦土上的画面。

还有那辆冲向炮阵的装甲卡车最后传回的、颠簸而坚定的镜头，以及雷豹那声最后的怒吼。

成功了。用无法承受的代价，换来了短暂的喘息，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战略转机。黑钢军失去了主要远程打击力量，他们的攻势必然会受挫，需要时间重新调整。

但铁锈镇，也流干了最后一滴主动出击的血。老豹子，那个脾气火爆、满嘴粗话、却总能带着人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守卫军官，再也回不来了。还有那么多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永远留在了那片洼地里。

“统计伤亡，收容所有幸存者和伤员。”李昊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但他强迫自己说下去，“加强前沿警戒，防止敌人反扑。联系后勤，把所有能用的医疗物资，优先送到前线。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索菲亚：“以铁锈镇战时委员会的名义，起草通告。雷豹队长，及所有在此次反冲锋中牺牲的将士，以最高规格……铭记。他们的牺牲，为我们赢得了时间，保住了家园最后的希望。”

通告会怎么写，抚恤能有多少，在末世都显得苍白。但至少，他们的名字，不该被忘记。

晨光越来越亮，但铁锈镇上空，那熔炉火光映照出的暗红，似乎暗淡了一些。一场以钢铁和血肉为祭品的惨胜，暂时驱散了头顶最浓重的阴云。然而，这用无数生命换来的“钢铁坟墓”，究竟是一座终结的墓碑，还是一个转折的起点，无人知晓。

活下去的人，还要继续面对疮痍的家园，虎视眈眈的敌人，以及未来更加艰难的道路。雷豹和他的兄弟们，用最壮烈的方式，为他们铺下了一段染血的路基。这条路通往何方，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