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老独臂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沉重的喘息。他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睁开通红的眼睛,看着李昊,独臂费力地抬起,想敬个礼,却又不知该怎么做,最后只是重重握拳,捶在自己心口。
“镇长……我……”他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我这条命……早该跟着巴顿队长去了……是铁锈镇收留了我这个废人……还给我机会……我……我没什么能报答的……”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也是铁锈镇的。”李昊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勋章和特赦,不是施舍,是你应得的。你证明了,不管过去如何,不管身上带着什么标签,只要心向着铁锈镇,手肯为铁锈镇出力,就是自己人。过去的事,翻篇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老独臂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好好养伤。等你好了,守卫队副指挥的位置,还给你留着。不过,以后可能主要是训练新兵,带带‘雷豹训练营’那帮小子。把你肚子里的经验,怎么在绝境里找生路,怎么用最低的代价换敌人最高的伤亡,都倒出来。铁锈镇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人。”
老独臂用力点头,眼泪又差点下来,但他拼命忍住了,只剩下通红的眼眶和更加挺直的脊梁(尽管他还躺着)。“镇长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爬也爬去训练场!我这条命,往后每一分钟,都是铁锈镇的!”
从病房出来,李昊对索菲亚说:“安排一下,下午,在大院,我要讲话。”
下午,守卫队大院再次聚起了人。比葬礼那天人少些,但气氛却没那么沉重了。许多人都听说了老独臂病房里发生的事,消息像长了脚,在满是疲惫和伤痛的人群中悄悄流传。
李昊再次站上那个简陋的台子,没拿喇叭,直接开口,声音传得不远,但前面的人能听清,后面的人也会立刻把话传下去。
“刚才,我去看了老独臂,把‘城市卫士’勋章和特赦令,交到了他手里。”李昊开门见山。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我知道,有人心里可能还有疙瘩,想着他以前是不是有错,是不是该受罚。”李昊的目光扫过人群,“我今天把话摆在这儿:过去的事,该查的,特别安全组查清楚了;该罚的,激进派那三十七个人,正在该待的地方待着。但像老独臂这样,曾经可能有过疏忽,但早已用鲜血和行动证明了自己忠诚的人,铁锈镇不会再翻旧账!”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仗打到这个份上,我们死的人够多了!流的血够多了!不能再把力气耗在互相猜忌、翻扯陈年旧事上!从今天起,我宣布,铁锈镇内部审查,正式结束!”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不管你是‘火种派’还是曾经的‘根基派’,不管你以前跟谁亲近,有过什么想法,只要你现在站在这里,愿意为铁锈镇抡大锤、修工事、握紧枪,你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就是铁锈镇活下去的一份力量!”李昊挥动手臂,“黑钢军的炮口对着的是整个铁锈镇,不会因为你是哪一派就绕过你!水晶城的人来合作,看中的也是铁锈镇整体的价值和技术,不是我们内部哪一个小团体!”
“所以,都给我听好了!放下过去的成见,擦干眼泪(或者留着也行,但别耽误干活),把心思都放到眼前来!修好我们的墙,造好我们的武器,训练好我们的新兵,照顾好我们的伤员!一切,向前看!为了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为了脚下这块还能让我们站着撒尿拉屎的地!”
没有华丽的辞藻,全是糙话,但恰恰是这些糙话,砸进了每个人心里。人群中,那些原本因为派系或过往而心存隔阂的人,眼神开始变化。一些原本低着头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一切向前看!”人群中,不知谁先喊了出来。
“一切向前看!”更多的声音加入,开始有些杂乱,但很快就汇聚成一片低沉却有力的声浪。
李昊站在台上,看着道,裂痕不会完全消失,猜疑的种子可能还在,但在生存的巨大压力下,他强行把大家的目光拧向了同一个方向。
团结,从来不是请客吃饭,而是在共同的敌人和生存目标前,暂时放下分歧,把后背交给彼此。铁锈镇,正在用最直接、最粗粝的方式,学习这门末世生存的必修课。
而病房中那场关于勋章与赦免的对话,成了这门课上,最有力的一笔。它告诉所有人:在这里,忠诚与奉献,终将被看见,被铭记;而过往的尘埃,在生存的烈火前,可以选择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