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和她那位笑容像焊在脸上的旅鸥船长离开后，临时指挥帐篷里的空气足足凝固了有半分钟。没人说话，只有远处维修站隐约传来的金属敲击声，和帐篷外守卫偶尔的脚步声。

老陈是第一个憋不住的，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喉咙，脸涨得有点红，独眼里光芒乱闪，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她……她怎么知道的？还有那什么稳定提取技术……真的假的？”

“怎么知道的不重要了。”索菲亚的声音冷得像冰，她走到帐篷边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确定塞拉等人已经走远，“重要的是他们知道了，而且还带着解决方案上门了。巧合？我一个字都不信。”

徐进拄着拐杖，用那根合金棍子不耐烦地杵着地面，发出“笃笃”的闷响：“管他娘的怎么知道的！关键是这买卖能不能做！把那破‘虚痕’包给他们，咱们拿现成技术，还能分能量？听着不赖啊！总比咱们自己瞎鼓捣，哪天鼓捣炸了强吧？”

“不赖？”索菲亚猛地回头，眼神锐利，“老徐，你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一个来历不明、装备精良、专门满世界找‘位面异常’下手的商会，会做亏本买卖？他们那套技术要是真那么成熟安全，为什么不自己找个无主的裂隙发财，非要大老远跑来跟咱们‘合作’？还主动找上门？那个观察站，说是观察，天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百分之二十分成？哼，等他们把技术和设备铺开，把裂隙研究透了，到时候是百分之二十，还是反过来卡着咱们脖子要百分之八十，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老陈被索菲亚这么一说，发热的脑子稍微冷静了点，但技术人的本能还是让他心里痒痒：“可……可她说能稳定，还能提取能量……万一……万一是真的呢？咱们自己搞，光是防那‘尘埃’和‘脑杂音’就够呛，更别提利用了。莉亚博士他们到现在也没拿出个绝对靠谱的屏蔽方案……”

“所以就更不能急！”索菲亚打断他，“越是这样时候，越要沉住气。这女人不简单，几句话就把咱们的困境和渴望摸得一清二楚。她抛出的饵又香又大，就等着咱们慌不择路咬上去。”

一直没说话的李昊，这时缓缓开口：“索菲亚说得对，不能急。但这件事，我们也不可能一直装聋作哑。塞拉给了我们几天时间考虑，实际上也是给了我们几天时间打探他们的底细，评估风险。同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这也提醒我们，我们不是只有自己研究这一条路。还有水晶城。”

“水晶城？”徐进皱眉，“那帮穿白大褂的奸商？跟他们合作，骨头都得被榨出油来！埃利斯前几天不还催命似的逼咱们交‘业绩’吗？”

“正因为他们在催，在施压，说明他们看重这里的利益，也害怕失去控制。”李昊分析道，“现在突然冒出个‘环塔商会’，带着我们急需的技术来摘桃子，水晶城会怎么想？他们会允许一个背景不明的第三方，插足他们视为潜在宝地的铁锈镇，分享可能存在的巨大利益吗？”

索菲亚眼睛一亮：“镇长的意思是……借力打力？把环塔商会出现的消息，适当透露给埃利斯，看看他们的反应？甚至……利用水晶城来制衡，或者替我们探探环塔商会的底？”

“不止。”李昊摇头，“我们需要更专业、更可靠的评估。莉亚博士和费曼老博士是水晶城的人，但他们现在也在为我们工作，而且对‘虚痕’的危险性有切身了解。更重要的是，水晶城作为大势力，对荒野上这些神神秘秘的商会、组织，很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他看向索菲亚：“你私下联系埃利斯，不，直接联系莉亚博士和费曼老博士，以咨询‘虚痕’研究遇到瓶颈、寻求更深入技术支持的名义，旁敲侧击地提一下，如果有外部势力声称能提供成熟的裂隙稳定技术，是否可信。听听他们，尤其是费曼博士这种老学究的反应。”

命令下达，各自行动。

老陈回去继续盯他的屏蔽层和数据，心里却像有二十五只耗子在挠，塞拉说的“稳定提取技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徐进加强了对“信风号”飞艇及塞拉一行人的外围监控，但对方规矩得很，除了必要的飞船维修（用的还是他们自己带来的奇形怪状工具），就是在划定区域活动，偶尔和负责联络的铁锈镇人员聊几句不痛不痒的荒野见闻，绝口不再提交易的事。

索菲亚则在加密通讯室里，和刚刚结束一轮数据分析、脸上带着疲惫的莉亚博士进行了视频通话。她按照李昊的指示，先汇报了“虚痕”屏蔽研究的困难，然后“不经意”地提起：“博士，最近镇子外围来了伙自称‘环塔商会’的贸易商，飞船受损迫降。闲聊时他们提到，商会对处理一些‘位面小麻烦’有点心得，还展示了点新奇玩意儿。您见多识广，听说过这个商会吗？他们吹嘘的技术，有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