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室里，压抑的惊呼和难以抑制的兴奋低语几乎同时响起。杨锐盯着那跳动的收集数据，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忘了合上。老陈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隔着防护服没啥感觉），独眼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光芒。连一向冷静的莉亚博士，也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

李昊在上面看着收集罐读数稳定上升，心中那块巨石，稍微松动了一丝丝。赌对了？至少，方向没错！狂暴的能量可以被引导，可以被收集，甚至质量高得吓人！

“维持引导！注意收集罐负载！准备在脉动衰减期平稳关闭编织器！”杨锐强压激动，下达后续指令。实验计划就是只捕捉脉动高峰期边缘的一小部分能量，见好就收。

一切都按照预想的剧本进行。“虚痕”的脉动高峰开始缓缓回落，能量喷发减弱。“织女星一号”的蓝色能量场也开始同步调整，准备像松开缰绳一样，释放那缕被引导的能量流，然后安全关机。

就在引导场功率开始下调、即将与“虚痕”能量脱离接触的最后一刹那——

异变突生！

不是仪器故障，不是能量反噬。是一种……无法用任何传感器直接捕捉，却如同冰水灌顶般，瞬间淹没了所有在场“敏感者”的恐怖感觉！

李昊、索菲亚、老陈、莉亚、杨锐，甚至包括远处次级观察室里的费曼老博士，所有精神力较高或对能量波动敏感的人，在同一瞬间，感到头皮猛地一炸！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冰冷、充斥着无穷恶意与赤裸裸饥渴的“注视感”，仿佛从极深极远的虚无中，沿着那道即将断裂的能量联系，如同实质的目光，狠狠地“扫”过了他们的意识！

那感觉短暂得只有一瞬，也许不到零点一秒。但就在那一瞬，所有人都仿佛被剥光了扔进冰窟，又像是被无可名状的巨兽用舌尖舔舐过灵魂，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的恐惧和厌恶攥紧了心脏！

“呃啊——！”杨锐第一个支撑不住，闷哼一声，双手抱头，从控制台前滑坐到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老陈也是脸色煞白，独眼里的狂喜被难以置信的惊恐取代。莉亚博士踉跄一步，扶住了控制台边缘，呼吸急促。就连索菲亚，这位经历过无数生死瞬间的安全主管，此刻也僵在原地，按在紧急制动按钮上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竟一时没能按下去。

总控观察台上的李昊，同样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心脏狂跳如擂鼓。那“注视感”中的恶意是如此纯粹，饥渴是如此不加掩饰，仿佛他们刚刚不是在进行一次技术实验，而是……用一根针，轻轻捅了一下沉睡在无尽深渊中的某个存在的眼皮，而那个存在，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开了一丝缝隙，瞥了他们一眼。

“织女星一号”按照预设程序，安全关机了。引导场消失，与“虚痕”的最后一丝能量联系切断。收集罐安静地闪烁着代表满载的绿灯。仪器屏幕上，除了记录下那缕高质量能量捕获成功的华丽数据，没有任何异常读数。

物理上，实验圆满成功。他们不仅证明了能量疏导的可行性，还得到了一小罐珍贵无比的高纯能量样本。

但主控室里，没有任何欢呼。只有一片死寂，和劫后余生般的粗重喘息。防护服头盔里，每个人的脸上都残留着未褪的惊恐。

过了好一会儿，杨锐才被人搀扶着站起来，他脸色依旧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成……成功了……能量收集……超额完成……”

老陈却猛地打断他，独眼死死盯着下方已经恢复平静、但仿佛多了些什么不一样意味的屏蔽层，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成功个屁……我们……我们他妈的好像……‘敲了敲门’……”

他转过头，看向李昊所在的方向，尽管隔着层层阻隔，但他的眼神里的恐惧清晰无误地传递了出来。

“而那门后的东西……刚才，好像‘看’了我们一眼。”

疏导成功，希望萌芽。但随之而来的回响，却是一声来自未知深渊的、充满恶意的低语。实验带来的不仅仅是能量，还有一个更加惊悚的启示：他们对“虚痕”的每一次主动接触，都可能是在唤醒或吸引某些沉睡在黑暗中的、难以想象的东西。危险，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张更加诡异莫测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