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重车被推到后面,由少量人手看守。
整个动作谈不上多快,但透著一股压抑的沉闷。
城墙上,奥拉夫扶著一个垛口,甚至可以说想像到了不久之后自己被这支军队活捉或者说杀死的景象,由於紧张很惊恐,握著垛口石头的手指也开始逐渐加力,手指几乎要抠进石头里。
他看著
人比他预想的还要多,阵列也比他想的有章法。
更重要的是那种沉默,那种不急著进攻、只是静静列好阵势盯著你的压迫感,比大喊大叫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身边和身后的士兵,状態更糟。
很多人脸色发白,不停地舔著乾裂的嘴唇,握著武器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们中只有不到一半是跟著奥拉夫从西边杀过来的老兵,其余都是投降的埃里克旧部,或者临时强征来的农夫、僕役。
这些人看著这边破烂的装备和稀疏的人手,眼里的恐惧几乎藏不住。
有人下意识地往垛口后面缩了缩身子。
不妙啊!
完完全全的死相!
“都给我打起精神!”奥拉夫心理调整了片刻后,恐惧似乎转化成了些许的愤怒,以及没来由的勇气。
他猛地转身,对著墙头上的守军声嘶力竭的吼道。
“看什么看別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一群胆小鬼脑袋里面现在想的是些什么!”
“我实话告诉你们,那些该死的傢伙,人多有什么用
我们有城墙,这墙,我敢保证,只要你们肯出力,他们绝对爬不上来!
弓箭手,弓箭手在哪里弓箭手赶快给老子就位!
滚木擂石,热水热油,都给老子准备好,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不愿意出力的胆小鬼,怕死的傢伙,那就先让我把你们送下地狱吧,你们就选择那种没有骨气,被世人唾弃的死法吧!”
“把你们的勇气献给我吧,为我击退敌人吧,我將承诺,在战后给你们数不清的財富和荣华富贵!”
奥拉夫让他那为数不多的政治知识和游说手法,拼尽全力的,想要维持住场面的现状。
他心虚的挥舞著拳头,在墙头上来回走动,试图用音量驱散那股瀰漫开的寒意。
“守住!只要守住今天,其他男爵领地————之前跟我们交好的那些男爵的援军就在路上了!
还有南边————南边驼鹿领的冈瑟男爵也不会坐视不管,援军一到,
这话他自己说著都觉得虚。
据他目前掌握的少数情报可以得知,灰石领自身难保,驼鹿领远在南边,还盯著荆棘领,哪会管他死活
但他必须这么说,必须给手下人,也给自己,画一张看得见的大饼。
可士兵们听著,眼神里的怀疑並没有减少多少。
援军
仗打到现在,除了自己人杀自己人,谁见过半个援军的影子
而此刻在城下,利昂方的联军阵列中,则是另一种紧绷。
即便说暂时看起来,己方充满了人数上的优势,以及各种各样的天时地利人和。
但是再怎么说,对手也是曾经响噹噹的白狼领啊!
新兵们由於第一次上战场的缘故,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们其中就算条件最好的,顶多曾经也只是拿过差到不能再差的武器杀过几头深处,又或者说几个家境好的曾经当过猎户而已。
让他们拿起武器上阵杀敌,他们可真的会害怕,紧张到呕吐的,此刻大部分新兵全部都紧紧攥著长矛的木桿,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堵高大的灰墙,还有墙头上那些晃动的人影。
——
当然除去这大部分,剩下的小部分新兵,可不是说什么天生的心理强大,可以抵抗住这种压迫感和紧张感,又或者说是天生的流淌著战斗血液,渴望著战斗。
其实现实的情况是,那些能够紧张的紧握武器的新兵已经算得上是心理条件不错了,真正心理条件差的新兵早就紧张的呕吐,甚至没力的瘫倒在地,被人请到队伍后方了。
这些新兵由於紧张的缘故,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著训练时教的怎么举盾,怎么刺击,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冒出自己被箭射中、被石头砸倒的画面。
更多人甚至因为紧张,出现了躯体的反应,有人觉得口乾舌燥,明明刚喝过水;有人觉得腿肚子有点转筋,只能暗暗用力踩稳地面。
他们忍不住偷眼看身边的老兵,试图从那些平静,或看似平静的脸上找到一点倚靠。
曾经扛著武器上过战场,和敌人相互廝杀过,建立过战功的老兵们则沉默得多。
他们检查著自己的装备,调整著皮甲的束带,让活动更顺畅。
有人默默嚼著隨身带的肉乾,补充体力。
他们的眼神扫过城墙,不是在恐惧,当然,对於死亡谁都有著恐惧,但是他们心中更多的是在评估。
他们用自己那比起新兵来说宝贵元比的经验,正在判断著哪段城墙看起来修补得最糙,哪个箭塔的射孔似乎少了点,墙头上哪些人影动作慌乱。
更重要的是判断哪些傢伙看起来是体力战力不行的新兵蛋子,又或者哪些是受了伤还没有痊癒的,被硬拉扯上来参战伤员,哪些是得了病情,导致战力下降的病秧子。
还有更重要的,是看哪些看起来像是老手,哪些傢伙看起来比较能打,能够对自己造成足够的威胁。
他们偶尔会低声对旁边紧张的新兵嘟囔一句:“看准了再刺。”
“跟著我,別瞎跑。”
“第一波箭过来的时候,盾举稳,低头。”
但即便是老兵,心里也绝不轻鬆。
攻城是玩命的活儿,再老的兵,撞上运气不好,一块石头、一支流矢就能要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