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大有扛着粮食，脚步踉跄，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往洪水的方向望，眼眶红得吓人。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道上方挪，风雨裹着寒意往骨头缝里钻，队伍里没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马大夫才从浑浑噩噩中缓过神，脚步虚浮地踉跄着，目光在队伍里茫然扫了一圈，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二妹……二妹那丫头呢？她刚才不是还在……”

这话一出，队伍瞬间静了下来。

邱大有猛地顿住脚，背对着众人，肩膀微微发颤。邱二河狠狠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别……别问了……二妹她……她跳下去救虎子了……”

“救虎子？”马大夫像是没反应过来，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摔进泥里。

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嘴唇哆嗦着，突然猛地推开谢大鹏的手，疯了似的就要往坡下冲，嘴里嘶哑地喊着：

“都怪我，我怎么没有看好虎子！我的虎子！二妹，那是洪水你怎么那么傻！我陪你们去！我陪你们去！”

马大夫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碾过，小虎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秋花又是为了救虎子才跳进那吃人的洪水里，这份债，他就算是死了也还不清。

虎子没了，秋花也大概率凶多吉少，他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马大夫！你干什么！”谢大鹏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山上拖，“现在这个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啊！”马大夫哭嚎着，拼命挣扎，“虎子没了，秋花也没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现在死太早了！”谢大鹏咬着牙，凑到他耳边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也是在安慰自己，“她的力气有多大，你还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做过没把握的事？

这次一定也一样，你现在死了，万一二妹把小虎救回来，小虎他看到爷爷不在了，该多绝望！”

他拽着马大夫踉跄着往前走，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哄骗恳求的意味：

“你得好好活着！等会儿二妹把小虎救回来，还得靠你医治他们俩的伤！

你要是没了，他们俩怎么办？最起码你得去见大山夫妻一面，跟他们说清楚秋花的苦心啊！”

马大夫的身子猛地一僵，冲劲瞬间泄了大半，他瘫软在谢大鹏的拖拽下，眼泪混着雨水滚滚落下，嘴里反复念叨着：

“对，我得去大山夫妻面前谢罪，大山夫妻要是知道二妹有个……不会的，秋花本事大，对……我要救他们……我要等他们回来……”

邱二河和邱大有见状，也停下脚步，过来帮忙搀扶着马大夫。

邱大有叹了口气，沉声道：“走吧，先上山，秋花肯定会没事的。”

一行人再次艰难地往山上挪动，风雨更急了，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丝沉甸甸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