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里,韩冲正端着一杯茶,见沈清弦进来,起身抱拳:“王妃。”
“韩壮士请坐。”沈清弦在他对面坐下,“可是查到了什么?”
韩冲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按王妃的吩咐,查了那几个在钱庄开户的人。他们确实住在城西槐树巷,但身份是假的。真正的身份……”他顿了顿,“是北边来的马匪,手上都有命案。”
沈清弦心头一沉:“马匪?他们来金陵做什么?”
“表面上是做皮货生意,但属下查了,他们的货栈里根本没多少皮货,反而藏着不少兵器。”韩冲压低声音,“属下怀疑,他们是李文渊雇来的人,准备在金陵搞些大事。”
“大事……”沈清弦沉吟,“什么大事?”
“不好说。”韩冲摇头,“但属下打听到,这些人最近在暗中招募人手,都是些亡命之徒。给的价钱很高,说是‘干一票大的’。”
沈清弦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马匪、兵器、亡命之徒……李文渊这是要在金陵掀起腥风血雨?他的目标是什么?是她?还是……
“洪大小姐那边怎么说?”她问。
“大小姐让属下转告王妃,漕帮会盯紧这些人。但她也请王妃小心,李文渊这人行事狠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韩冲顿了顿,“大小姐还说,若王妃需要,漕帮可以派些好手过来,保护王妃安全。”
沈清弦摇头:“不必了。你的人手留在漕帮更有用。”她想了想,“韩壮士,劳烦你再帮我查一件事——周家今天从钱庄取走了五万两现银,你帮我查查,这钱用到哪里去了。”
“是。”韩冲领命,起身告辞。
他离开后,沈清弦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暮色四合,金陵城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繁华依旧,但她知道,这繁华之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极点。
李文渊在暗中布局,周家在前台闹事,马匪在城中潜伏……这是一张大网,而她是网中的鱼。
但她不是任人宰割的鱼。
她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信是给杭州陆明远的,她在信中详细交代了应对之策,并让他加派人手,务必保证备用工坊的安全。
写完信,她唤来墨羽:“用最快的信鸽,送去杭州。”
墨羽领命而去。沈清弦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今夜无月,只有几颗疏星,在厚重的云层间时隐时现。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云舒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中拿着一张纸:“王妃……查、查到了!”
沈清弦转身:“慢慢说。”
云舒深吸几口气,将纸递给她:“那五万两存入时的经手人叫刘四,是钱庄的老伙计。他说当时来存钱的是周家的一个年轻管事,他没见过,但记得那人左手虎口有颗黑痣。钱掌柜查了周家所有管事的名单,没有这个人。”
虎口有黑痣……沈清弦心中一动。她想起韩冲说的那些马匪,其中一人虎口就有颗黑痣!
“那人存的真是五万两现银?”她问。
“刘四说是现银,足足五大箱。”云舒点头,“但奇怪的是,那些银子成色极好,不像市面上流通的官银,倒像是……私铸的。”
私铸银两是重罪。沈清弦眼神一冷。李文渊这是要用私铸银两陷害周家?还是……另有图谋?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萧执信中提到,张维之在朝堂上诬陷她私造兵器。如果李文渊在江南也用同样的手段,诬陷她私铸银两……
好毒的计策!一环扣一环,京城江南双管齐下,这是要把她彻底置于死地!
“云舒,”她急声道,“你立刻回钱庄,让钱掌柜封存那五万两银子,不要动用。另外,查清楚那些银子的来源,越详细越好。”
“是!”云舒转身就跑。
沈清弦独自站在屋里,手心渗出冷汗。她低估了李文渊的狠毒。这个人不仅要毁她的产业,还要毁她的名声,甚至要她的命。
但她不能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李文渊布局再深,也有破绽。那五万两私铸银两就是破绽——只要查清来源,就能反将一军。
只是……时间紧迫。周家取了钱,肯定会尽快用掉。一旦那些私铸银两流入市面,再想查就难了。
她需要帮手,需要更多信息。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给京城的萧执,她在信中简要说明了江南的情况,并请他暗中查查,朝中是否有人在私铸银两上动手脚。
写完信,她封好,正要唤人,门外忽然传来苏清影的声音:“王妃……”
沈清弦抬头,见苏清影抱着怀安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妾身听云舒姑娘说……情况不妙?”
“是有些麻烦。”沈清弦没有隐瞒,“但能解决。苏姐姐怎么还没休息?”
“妾身睡不着。”苏清影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怀安今日喝了王妃给的药,睡得安稳,妾身却……心里乱得很。”她顿了顿,“王妃,您说……清源在京城,会不会也有危险?”
沈清弦看着她眼中的忧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苏清影担心丈夫,就像她担心萧执一样。这世道,女子想守护自己的家和家人,太难了。
“苏姐姐放心,”她轻声道,“顾掌柜在京城有王爷照应,不会有事的。倒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和怀安。”
苏清影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王妃……妾身是不是很没用?工坊被烧,妾身帮不上忙;您遇到危险,妾身也只能干着急……”
“谁说你没用?”沈清弦握住她的手,“你带着怀安守在工坊,稳定女工们的心,这就是最大的帮忙。苏姐姐,你要记住,我们女子在这世道生存,靠的不是蛮力,而是韧性。就像那野草,风再大,雨再猛,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发芽。”
苏清影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坚定的光,用力点头:“妾身明白了。妾身……会坚强的。”
送走苏清影,夜已深了。沈清弦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那股不安渐渐平复下来。
是啊,只要根还在,就能重新发芽。
她的根是什么?是那些信任她的工人,是那些支持她的伙伴,是那个远在千里之外却与她心心相印的男人。
只要这些还在,她就不能倒。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子时。沈清弦吹灭蜡烛,和衣躺下。她需要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而在城西宅子里,李文渊也收到了周家取走五万两的消息。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他低声自语,“沈清弦,等你发现那些银子是私铸的,就该知道什么叫绝望了。”
他身后的黑衣人低声道:“主上,周家那边传来消息,银子已经分下去了,明天就会开始用。”
“好。”李文渊点头,“告诉周文礼,用的时候要小心些,别让人看出破绽。等市面上流通开,沈清弦就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
“是。”黑衣人应下,又想起什么,“主上,那些马匪……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手。”
李文渊沉吟片刻:“再等等。等沈清弦被私铸银两的事缠住,无暇他顾时,再动手。到时候……”他眼中闪过阴冷的光,“我要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痛。”
窗外,夜风呼啸。
这一夜,金陵城许多人无眠。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萧执也收到了沈清弦的信。他看完信,脸色阴沉,在书房里踱步良久,最终提笔写下一道密令:
“听风阁江南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护王妃周全。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
写完,他将密令交给心腹:“连夜送出去。记住,要快。”
心腹领命而去。萧执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
清弦,等我。
等我处理好京城的事,就去江南找你。
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面对。
夜色如墨,但黎明终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