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整理好袖口，抬头便看见已经换装完毕的妻子。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她松挽的发髻，到烟青色衬衫衬得愈发白皙的脖颈，再到那身清爽利落的搭配，眼中掠过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

“很好看。”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替她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她的耳廓，“这颜色很衬你。”

李书柠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微微仰头，迎上他专注的目光，唇角弯起：“你这一身也不错，很休闲，看着就舒服。”她伸手，替他正了正其实并无歪斜的衬衫领口，动作熟稔而自然。

两人并肩站在镜前，镜中映出一对璧人。她的烟青与米白，他的浅灰与深蓝，色彩搭配和谐，风格协调，既有各自的特色，又奇妙地融为一体，无声地诉说着彼此的默契与亲密。没有华丽的礼服，没有璀璨的珠宝，只是简单舒适的日常服饰，却因穿着的人而显得格外妥帖、顺眼，充满了居家的温暖与默契。

“好了，”窦云开轻轻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轻吻，“别让孩子们等急了，小寿星也该盼着了。”

“嗯，走吧。”李书柠点点头，拿起梳妆台上准备好的手包，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神采奕奕的彼此，与窦云开相视一笑，携手走出了衣帽间。

当他们重新出现在楼梯口时，楼下等待的阳阳和乐乐立刻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在孩子们纯真的眼睛里，此刻的爸爸妈妈，比平时看起来更加温柔、更加亲近，好像一下子从“很厉害的大人”变成了“会陪他们去参加好玩生日会的爸爸妈妈”。

窦老此时也从书房走了出来。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立领中式上衣，面容清癯，眼神矍铄，手中拄着一根光润的紫檀木手杖。他看向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儿，点了点头：“都准备好了？那便走吧，莫让主人家久等。”

“爸，我们扶您。”窦云开上前一步。

窦老摆摆手，手杖轻点地面：“不用，几步路而已，活动活动筋骨。”他目光落在两个孙子身上，眼中带了淡淡的笑意，“阳阳，乐乐，等下见到戚爷爷，他会引荐你们的几位师兄师姐认识。”

“师兄师姐？”阳阳和乐乐好奇地睁大了眼睛。他们知道自己跟着戚爷爷学功夫，也认得常来带他们练习的、严肃又耐心的孟鸿叔叔（他们一直以为是叔叔），但“师兄师姐”这个词，听起来很新鲜。

“对，见了面就知道了。”窦老没有多解释，率先迈步向外走去。

一家人——窦老走在前面，窦云开和李书柠牵着阳阳和乐乐跟在后面——沐浴着栖澜山庄傍晚沁凉的空气与渐起的星辉，沿着蜿蜒平整的小径，缓步朝相邻的“星辰轩”走去。两栋宅邸虽同在山庄内，但各有独立的庭院和入口，步行不过七八分钟的距离。

还未走近“星辰轩”，已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隐约欢快音乐与笑语。门口装饰着闪烁的星星灯串和彩色气球，充满了童趣。

一个穿着鹅黄色公主裙、头上戴着亮晶晶小皇冠发卡的小身影，像只雀跃的小蝴蝶，从门内飞跑出来，后面跟着她笑容满面的母亲。

“窦爷爷！云开叔叔！书柠姨姨！阳阳弟弟！乐乐弟弟！晚上好！欢迎来我的生日会！”莉子声音清脆，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挨个问好，礼仪周全又活泼可爱。

“莉子，生日快乐！”李书柠松开儿子的手，上前一步，半蹲下来，与莉子平视，温柔地递上一个扎着银色丝带的深蓝色礼盒，“这是姨姨和叔叔送你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莉子双手接过，在妈妈鼓励的目光下，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里面正是那件“时光切片”现代抽象雕塑，在门廊灯光下，亚克力与金属的结合体折射出奇妙的光泽。

“哇！好漂亮！像……像彩虹被冻住了！”莉子的惊叹脱口而出，小手轻轻触摸着冰凉的表面，爱不释手，“谢谢书柠姨姨！谢谢云开叔叔！我超级喜欢！”她抬头，笑容灿烂。

“莉子姐姐，生日快乐！这是我们和爸爸妈妈一起给你准备的礼物！”阳阳和乐乐也赶紧送上他们的乐高“太空城堡”。

看着那充满想象力和心意的作品，莉子笑得更开心了，同样郑重地道谢：“谢谢阳阳弟弟，乐乐弟弟！我也很喜欢！等一下我们一起玩这个城堡好不好？”

“好！”双胞胎齐声答应，很快便和寿星小姐姐熟悉起来。

大人们寒暄着进入“星辰轩”的客厅。室内装饰更具现代艺术气息，挑高的空间，大幅的抽象画，简洁的家具，此刻为了生日派对点缀了不少彩带、气球和卡通元素，碰撞出别样的温馨热闹。已有不少宾客到来，多是两家的亲近亲友和莉子的几个小伙伴，气氛轻松愉快。

戚老——一位身形清瘦却站姿如松、目光炯炯有神的老人，正与几位友人交谈。看到窦老一家进来，他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窦老弟，云开，书柠，你们可算来了。”戚老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他的目光随即落到跟莉子一起讨论的两个小男孩身上，笑意更深，招手道：“阳阳，乐乐，到戚爷爷这儿来。”

两个小家伙对这位教他们“好玩功夫”的爷爷既尊敬又有点怯生生的好奇，闻言看了看父母，得到鼓励的微笑后，才手拉手走过去，乖乖叫人：“戚爷爷好。”

“好好好，”戚老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然后转向客厅一侧稍静的区域，扬声道：“孟鸿，你们几个，都过来。”

话音刚落，只见原本分散在厅内各处的几位成年人，迅速而有序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阳阳乐乐熟悉的孟鸿，一身利落的深色休闲西服，面容严肃，但在看到两个小不点时，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

跟在孟鸿身后的，还有五人，三男两女，年龄大约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气质各异，有的沉稳，有的精干，有的儒雅，有的爽朗，但此刻都神色恭谨，在戚老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