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竟也渐渐习以为常。
自己还是太子时,先皇见着有本事但是年纪还不大的年轻臣子就会送到他府上来,告诉他,这些人得压着用,现在用只会废掉,将来给老大用却正好。
他不信,在他即位后用了几个,果如父皇所言,全都变成了废物,与其他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也并无不同。
后来他不动东宫的人了,而由他们教导出来的太子,除了本性太慈挑不出半点不好,便是性子里天生的仁慈,在经历过东宫的人一个个或死或流放,而他太子之位被废,被圈禁后,那点仁慈如今也见不到了。
和其他皇子比当然还是好的,但和他自己本身比,确实锋利了许多。
只是看他解除圈禁后做的事,也不像是完全抹去了,应该是藏在了这锋利之下。
这样,也好。
过于仁慈,是坐不稳皇位的。
“传令下去,明日大朝,百官列位。”
“是。”
这一日的大殿,满满当当,六品以下的官员只能站在门外。
几日未上朝的皇上看起来更显虚弱,每一步都走得费劲。
当他在龙椅上坐定时,已经气喘吁吁。
免了众人的礼,他环视一圈,道:“朕身体抱恙,精力越发不济,今立太子,置东宫。许殷,宣旨吧。”
众臣并不意外,在得知皇上宣了今日大朝,并令百官列位时,众臣就猜到了是为何事,纷纷跪伏于地。
许大学士出列,上前从则来公公手中接了圣旨,面向众人清了清嗓子,朗声宣读。
“朕闻帝王绍基垂统,必建储贰以正国本,定四海之心。兹者仰承天序,俯顺舆情,稽古彝章,用昭大典。皇长子孟煜,日表英奇,天资粹美。孝友禀于性成,温文彰于学茂。自膺抚育,夙彰睿哲之资;长奉庭闱,克敦仁孝之行。今宗社攸赖,臣民共瞻。兹恪遵祖训告于天地、宗庙、社稷。授皇长子孟煜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夫储副者,天下公器。尔其敬天法祖,勤学修德。朝夕纳诲,惟仁惟诚;宵旰怀保,克俭克勤。察吏治于几微,恤民隐于幽仄。俾朕志有所托,兆民有所依。文武群臣,其同心辅翼,恪恭乃职。播告遐迩,咸使闻知。”
这个结果,意料之中。
随着贞嫔和镇国公府的败落,大皇子就已经没有了对手。
便是曾经的四皇子党,这些天也都夹紧了尾巴做人,只怕被镇国公府牵连,不敢稍有异动,脑子灵活的已经开始和大皇子一党的人走动关系,不求得到怎样的好处,事后清算能别算自己头上就好。
许殷朝着大皇子笑了:“请太子殿下领旨。”
孟煜脑中阵阵轰鸣,不是第一次做太子,但也正因为曾经是,才知道废而复立有多难做到。
如今,他做到了。
迈着僵硬的脚步上前,孟煜上前跪接诏书:“儿臣领旨。儿臣,定不负父皇期待。”
皇帝看不到,但也知道他此时是什么姿态,抬了抬手示意他起身。
孟煜双手托住圣旨,转过身来面向百官。
百官齐齐矮了半截,齐声道:“臣等,拜见太子殿下。”
“众臣免礼。”太子孟煜看着下边乌泱泱的头顶朗声道:“本宫定勤勉政务,不让诸君失望。”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孟煜微微有些出神,被圈禁时,他何曾想过会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就被复立,是小师妹助他良多。
“咚!咚!咚!”
太子循声望去,这声音,是登闻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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