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诸多事务分派下去后,陆尘独自走出山谷,掠至附近一块裸露的灰白色巨岩之上,盘膝坐下。
高处的风带着荒原特有的粗砺气息,吹动他的衣袍。
蓝尼已将之前隐瞒的、关于乌僳与任务小队遭袭的细节和盘托出。
然而此刻,这些内情似乎已不再紧要。
血祭大阵笼罩下的墟渊城,如同一个巨大的、正在沸腾的血色熔炉。
过往的一切恩怨纠葛、情报真伪,在那笼罩全城的恐怖阵法面前,都显得渺小而遥远。
陆尘抬起头,目光投向高远而空旷的天穹,眼神却有些涣散,并未聚焦于任何一片流云。
自从接任巡察使,踏入墟渊城这片漩涡之地以来。
他的精神便如同绷紧的弓弦,无时无刻不在警惕着来自各方的暗流、算计与杀机。
黑蛟会、血门、玄阴宗、欧阳家、城主府……各方势力犬牙交错,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即便下令撤离,心中那根弦也未曾真正松弛,直到亲眼确认那吞噬一切的血色在城池上空蔓延。
如今,墟渊城被那恐怖的血色大阵彻底封绝,内外隔绝,反而奇异地卸掉了他肩上最沉重的那份压力。
短期内,他无需再为城内的明争暗斗、情报传递、人员安危而殚精竭虑。
一种近乎荒诞的、短暂的轻松感,夹杂着对城中无数生灵命运的漠然与自身渺小的认知,悄然浮上心头。
这并非懈怠,而是一种在巨大灾难面前,确认自身暂时脱离险境后,本能的精神松弛。
他就在这巨石之上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七日。
不修炼,不思考,只是放空心神,如同老僧入定,又像一尊守望的雕塑,任由日升月落,风霜掠过。
这七日的静坐,是对过去一段时间高度紧绷状态的强制缓冲。
亦是潜意识里对即将到来的未知行动进行着最后的沉淀。
第七日,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橙红时。
一道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青色烟丝,自远处飘忽而至,悄然没入陆尘袖中。
陆尘涣散的目光骤然凝聚,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锐芒。
嘴角也终于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是青漪回来了。
“公子,”
青漪那特有的、直接传入识海的清冷声音响起。
“吴昊乾那边,毫无异动。他彻底融入了那处凡人村落,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寻常农夫无异。看来,他是真的放弃了,至少暂时彻底沉寂了。”
“好。”
陆尘微微颔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此人的挂虑也消散了。
吴昊乾既已选择隐于凡尘,不再构成威胁或变数,那便无需再费心关注。
“既然如此,吴昊乾此人,暂且不必理会了。”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僵硬的肢体。
目光再次投向墟渊城的方向,虽然早已看不见那座巨城。
但那个方向天空的颜色,似乎总比别处多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如今墟渊城被血门以如此酷烈手段掌控,已成绝地死局。我们力量微薄,短期内确实做不了什么,强行介入与送死无异。”
陆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既然暂时无事,倒是个机会……去探一探那处秘库了。”
秘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