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女子对陆尘显露的杀意与戒备似乎早有预料,她并未动怒。
甚至连周身气息都未起波澜,只是用那双恢复了清冷本色的眸子静静看着陆尘身上跳跃的雷弧。
语气平静地继续开口,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我幽族传承久远,内部分为两部,一为魂’,主修神魂秘法、驭鬼通幽之道;一为雷部,掌御幽冥阴雷、雷霆炼体之术。我所修功法与这身尚未觉醒的皇族血脉,皆属魂部。白幽璃与我相争,所求的,也正是魂部的至高传承。”
陆尘依旧沉默,周身雷光不散,目光却更深邃了几分,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他需要判断这些话里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诱导。
灰袍女子见他态度未变,也不着恼,径直抛出了最大的诱饵:“这祖地封印之内,蕴藏着两部完整的古老传承。魂部传承我志在必得,那与我血脉功法同源。至于雷部传承……”
她目光落在陆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权衡,“于我无用。即便我身负皇族血脉,一人亦只能承袭一部。与其让这雷部传承继续蒙尘,或落入外人之手,她意指白幽璃可能另有打算,不如……给你。”
“给我?”
陆尘终于出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嘲讽。
“你我非亲非故,更有旧怨在前。如此重宝,平白相赠?”
“自然不是平白。”
灰袍女子摇头,知道空口无凭难以取信,直接切入核心。
“两个问题,换你一个选择。第一,我非幽族,更无你所谓皇族血脉,如何承继你族专属传承?”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若传承需要特定血脉或身份,一切免谈。
灰袍女子似乎早料到有此一问,回答得很快:“雷部传承,与我魂部不同。它不苛求血脉,更重资质与意志。传承过程,实则是以秘法引动此地封存的本源阴雷贯体洗练,若能承受其苦,熬过其劫,便可获得传承印记与核心功法。当然……”
她话音微顿,苍白脸上竟浮现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期待笑意。
“过程异常痛苦,古往今来,试图接受雷部传承者,十之八九都熬不过去,神魂俱灭,尸骨无存。你若死在其中,也只怪自己命该如此,运气不佳。”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仿佛已经预见到陆尘在传承中痛苦哀嚎、化为飞灰的场景。
然而,这种直白的残酷,反而让陆尘心中信了三分。
天上不会掉馅饼,越是强大的传承,其获取的代价往往也越是可怕。
这“阴雷贯体、熬炼意志”的说法,虽未亲见,但与他所知的某些古老淬体或传承方式有相通之处,逻辑上并无明显破绽。
“第二个问题,”
陆尘伸出第二根手指,目光锐利如刀。
“告诉我真正的原因。或者说,我能得到传承,你需要我付出什么?别说什么助你对抗白幽璃之类的空话,我要听实话。”
利益交换,才是合作的基础。对方肯将如此重要的传承让出,所图定然不小。
灰袍女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原先的计划,确实是控制你,让你成为我取宝破禁的傀儡和钥匙。但见识了你的手段与心性,尤其你竟能掌握那种诡异的神魂瞳术,更在白幽璃眼皮底下脱身……我知道,控制你已无可能,强行施为,只会两败俱伤,甚至让你彻底倒向白幽璃。”
她坦诚得令人意外,目光直视陆尘:“所以,我改变了想法。你若能成功获得雷部传承,便证明你命不该绝,且有资格与我谈条件。我的要求很简单——由你,重立幽族雷部。”
“重立雷部?”
陆尘眉头一挑。
“不错。”
灰袍女子点头,眼神中流露出一种复杂难明的意味,有野心,也有一丝落寞。
“幽族衰微,内部分裂,魂部与雷部传承皆残缺不全,且互生龃龉。我若得魂部传承,整合魂部已属不易。雷部传承若继续湮灭,或落在白幽璃这等野心勃勃却非正统之人手中,于我族复兴有害无益。与其如此,不如交给一个外部的传承者。你非我族类,不会卷入幽族内部倾轧,却又与雷部有了因果。他日你若能有所成,重立雷部,哪怕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分支或盟友,对我,对幽族,都是一种延续和助力。当然……”
她再次顿了顿,语气恢复冰冷:“你若失败,死在传承之中,那便一了百了,也省得我亲自动手清理麻烦。所以,这并非馈赠,而是一场赌注,赌你能活下来,并拥有值得我投资的价值。”
陆尘听完,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快盘算。
对方这番话,逻辑基本能自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