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霞山脉,绵延数千里,灵气氤氲,云雾缭绕。主峰“揽月峰”高耸入云,时有霞光披挂,故得名云霞。以此山为根基的“云霞宗”,在广袤无垠的仙界之中,不过是偏居一隅、势力微末的小型宗门,门中最强者乃是宗主“云霞仙子”,修为真仙巅峰,已困于此境数百年,始终无法窥得金仙门径。宗门辖下有三城十二镇,弟子门人约莫千余,大多在人仙、地仙境界,天仙长老不过十指之数,在这强者林立的仙界边缘,勉强维系着一方安宁。
尘叶背负着昏迷不醒的碧姬公主,步履蹒跚地沿着山道而行。他伤势未愈,法力枯竭,仅凭一股意志支撑。怀中养魂玉瓶内的曦月残灵波动微弱,令他心焦如焚。百里之距,对他如今状态而言,竟显得格外漫长。
行至一处山涧清溪旁,尘叶终于力竭,将碧姬公主小心放置在溪边一块平坦青石上,自己则掬起冰冷的溪水猛灌几口,又取出丹药服下,盘膝调息。混沌归元道体自行运转,缓慢汲取着空气中相对平和的灵气,修复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腑。
“必须尽快赶到有人烟处,为她们寻求安稳之地疗伤。”尘叶看着碧姬公主苍白的俏脸与黯淡的晶石,心中愧疚与怜惜交织。若非为了护他,她何至于此。
约莫调息了半个时辰,恢复些许气力,尘叶正准备再次背起碧姬公主,远处山林中忽然传来破空之声与隐约的交谈。
“林师兄,这次巡逻可有什么发现?听说西北方向前几日有异常的空间波动,长老们都很重视。”
“能有什么发现?这穷乡僻壤,除了些不开眼的低阶妖兽,哪有什么异常。我看是上面太过紧张了。赶紧巡完这片,回去交差便是。”
“也是……咦?师兄你看那边溪边,好像有人!”
三道剑光自林间飞出,落在溪边不远处,显出三名身着统一淡青色云纹道袍、腰悬佩剑的年轻修士。两男一女,修为皆在地仙中期左右,正是云霞宗的巡逻弟子。
三人警惕地打量着尘叶与昏迷的碧姬公主。尘叶虽衣衫多处破损、气息萎靡,但眉宇间那股历经磨砺的沉稳气度与隐隐散发出的、与他们截然不同的高层次道韵,让为首那名被称为“林师兄”的方脸青年不敢小觑。而碧姬公主尽管昏迷,但那惊心动魄的野性美貌、奇异的兽皮服饰、以及额间即使黯淡也非凡物的碧绿晶石,更显得来历非凡。
“这位道友请了。”林师兄上前一步,拱手道,语气还算客气,“在下云霞宗弟子林远,这两位是我师弟赵明、师妹柳萱。不知道友如何称呼?缘何在此?这位姑娘又是……”
尘叶起身,还了一礼,声音沙哑却清晰:“在下叶尘,与师妹碧姬遭遇仇家追杀,传送至此,师妹重伤昏迷,在下亦受了些伤。敢问此处是何地界?附近可有宗门或城镇,容我二人暂歇疗伤?感激不尽。”他隐去真名,简化了经历。
“叶尘?”林远沉吟,仙界广袤,姓叶的修士多如牛毛,倒也平常,“此地乃云霞山脉,隶属我云霞宗管辖。前方三十里便是山门所在。”他看了看碧姬公主的状况,又见尘叶确实伤重,便对身旁那容貌清秀的女弟子柳萱道:“柳师妹,你速回宗门禀报师尊和长老,就说山外发现两名重伤的陌生修士,其中一女伤势极重,需尽快救治。”
柳萱点头,驾驭剑光匆匆而去。
林远对尘叶道:“叶道友,令师妹伤势耽搁不得,若不嫌弃,可先随我等到宗门驻地,请师长们施以援手。我云霞宗虽小,却也备有些疗伤丹药。”
尘叶心中稍定,看来这云霞宗弟子还算纯良。“如此,便叨扰贵宗了。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报答。”他再次背起碧姬公主,在林远和赵明的引路下,朝着云霞宗山门方向行去。
一路上,尘叶看似虚弱,实则神识悄然外放,观察着周围环境与这两名弟子。云霞山脉灵气在边缘区域算是不错,但比之七曜仙庭或太初古矿核心,却是天壤之别。山脉中布置了一些简单的预警与防护阵法,手法不算高明。林远与赵明修为普通,言谈间对宗门颇为维护,但也透露出宗门资源有限、发展不易的窘迫。
约莫一炷香后,前方云雾散开,现出一片依山而建的建筑群。楼阁亭台大多朴素,以青石与灵木构建,掩映在古树与云霞之间,倒也颇有几分仙家气象。山门处立着一座白石牌坊,上书“云霞宗”三个古朴大字。
此刻,山门前已聚集了数人。为首者是一位身着月白色流仙裙、气质温婉柔美、眉宇间却隐含一丝挥之不去忧色的女子。她看上去约莫双十年华,肌肤如玉,眸若秋水,青丝如瀑,仅以一根简单的碧玉簪绾起,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霞光,修为赫然是真仙巅峰。她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沉稳、达到天仙境界的老者,一胖一瘦,正是云霞宗的两位长老。
那白裙女子见尘叶三人到来,目光先是在昏迷的碧姬公主身上停留,眼中闪过惊异与怜悯,随即看向尘叶,声音轻柔如泉:“这位便是叶尘道友吧?妾身云霞,添为本宗宗主。道友与令师妹伤势如何?快请入内,我已命人备下静室与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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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叶抬眼望去,心中微动。这位云霞仙子容貌极美,气质出尘,更难得的是眼神清澈温良,不似奸邪之辈。他放下碧姬公主,交由快步上前的两名女性杂役弟子用软轿小心抬起,自己则对云霞仙子郑重一礼:“多谢云霞宗主援手之恩!叶某感激不尽!”
“道友不必多礼,救死扶伤乃我辈本分。”云霞仙子虚扶一下,引着尘叶入内,“请随我来。”
尘叶跟在云霞仙子身后,步入宗门。沿途所见弟子修为普遍不高,但举止还算有礼,见到宗主纷纷躬身行礼。宗门内部陈设简朴,却打扫得干净整洁。
很快,众人来到一处位于半山腰、环境清幽的独立小院“翠竹居”。碧姬公主被安置在内室床榻上,尘叶则在外间暂歇。
云霞仙子亲自为碧姬公主把脉探查,秀眉微蹙:“令师妹伤势极重,生命本源损耗巨大,更有异种雷霆与血煞之力残留经脉,侵蚀生机。寻常丹药恐难见效,需以温和醇厚的木系或生命系法力徐徐化之,辅以滋养本源的灵物。”她看向尘叶,“我观道友亦受伤不轻,法力消耗殆尽。我这便去取‘云霞甘露’与‘玉髓丹’,或可助二位稳定伤势。”
“有劳宗主。”尘叶点头,心中对云霞仙子的判断颇为认可。碧姬的伤势确实棘手,非寻常手段可医。他手中有生命源晶,乃最佳疗伤圣品,但此时人多眼杂,不宜拿出。
云霞仙子又对那胖瘦二老吩咐道:“陈长老,李长老,烦请二位在此护持,莫让闲人打扰叶道友师兄妹疗伤。”
那胖长老(陈长老)满脸堆笑:“宗主放心,老朽自当尽心。”瘦长老(李长老)则只是淡淡点了点头,目光在尘叶身上扫过,尤其在尘叶腰间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云霞仙子这才匆匆离去。
尘叶盘膝坐下,一边调息,一边暗自观察这陈李二老。陈长老笑容可掬,看似热情,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市侩与算计。李长老则面色冷淡,气息更为凝实,显得城府更深。这两人虽是天仙修为,但对真仙巅峰的云霞仙子似乎并非绝对服从。
片刻后,云霞仙子返回,带来了两个玉瓶。一瓶内是乳白色、散发淡淡霞光与清香的“云霞甘露”,乃采集朝霞暮霭之精华炼制,有疗伤回元、滋养神魂之效。另一瓶则是三粒龙眼大小、通体碧绿、丹纹隐现的“玉髓丹”,是云霞宗珍藏的四品疗伤丹药,对真仙伤势有奇效。
云霞仙子亲自喂碧姬公主服下一粒玉髓丹,又以自身精纯柔和的云霞法力助其化开药力。尘叶也服下丹药与甘露,运功疗伤。
丹药入腹,化为暖流,配合混沌归元道体的强大恢复力,尘叶的伤势开始快速好转,枯竭的法力也渐渐滋生。但他刻意控制了恢复速度,并未完全展露道体神异。
一个时辰后,碧姬公主的呼吸平稳了许多,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但依旧昏迷不醒。她损耗的本源太巨,非朝夕可复。
云霞仙子额角见汗,显然消耗不小。她收功调息片刻,对尘叶道:“叶道友,令师妹伤势已暂时稳住,但本源之伤,非寻常手段能速愈,需长期温养,或寻得大机缘。道友不妨先在敝宗住下,慢慢图之。翠竹居还算清净,日常用度我会吩咐弟子送来。”
尘叶心中感激,再次道谢:“宗主大恩,叶某铭记。只是我等与仇家结怨颇深,恐为贵宗引来祸端……”
云霞仙子轻轻摇头,温声道:“仙界纷争不断,我云霞宗偏安一隅,却也非怕事之辈。道友既到此地,便是有缘。安心住下便是,若真有强敌寻来,我云霞宗虽力薄,也当与道友共担。”她语气柔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尘叶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推辞:“既如此,便厚颜叨扰了。”
云霞仙子又嘱咐了几句,这才带着两位长老离去。
待众人走后,尘叶立刻在翠竹居内外布下数道简易的预警与隔音禁制。虽然这些禁制在真正高手面前形同虚设,但聊胜于无。
他快步进入内室,来到碧姬公主床前。握住她微凉的手腕,混沌法力小心探入,仔细检查。玉髓丹与云霞仙子的法力确实暂时稳住了伤势,但那本源之伤如同无底洞,仍在缓慢吞噬着她的生机。
尘叶不再犹豫,从储物戒中取出那盛放生命源晶的玉盒。打开盒盖,浓郁到极致的生命气息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连院中的翠竹都仿佛更加青翠欲滴。他小心地切下约莫十分之一块源晶,碾成粉末,以云霞甘露调和,轻轻喂入碧姬公主口中,并以自身法力引导,助其缓缓吸收。
生命源晶不愧为疗伤圣品,粉末入体,碧姬公主周身顿时泛起柔和的碧绿光华,额头那枚黯淡的晶石也开始微微闪烁。她体内残存的血煞与雷霆之力被迅速净化驱散,损耗的生命本源得到了一丝精纯无比的补充,伤势开始真正好转。
尘叶松了口气。有生命源晶在,碧姬公主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他又取出养魂玉瓶,看着其中光芒微弱的曦月残灵,眼中满是痛惜。曦月灵体受损更重,且是灵体本质的创伤,需更加小心。他同样切下一点源晶粉末,以自身精血与魂力调和,小心翼翼地温养着曦月的残灵,助其缓慢吸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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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尘叶才疲惫地坐在床边,开始全力运功疗伤,同时思考当前处境。
云霞宗暂时是安全的,云霞仙子为人仁善,可以信任。但宗门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那陈李二老的态度值得警惕。自己身怀重宝(生命源晶、混沌雷精、诸多收获),修为虽只恢复小半,但金仙道体与眼界尚在,需小心隐藏,避免怀璧其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