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洗漱完,吹熄油灯,躺进被窝。
阁楼里顿时暗下来,只有天窗透进一点雪夜的微光,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纱。
安静了一会儿。
清晏忽然轻声开口:“筱筱。”
“嗯?”
“今天……谢谢你陪我回来。”
凤筱侧过脸,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见清晏睁着眼睛望着斜顶,睫毛轻轻颤着。
“谢什么。”凤筱说,“我也……很久没有这样吃过饭了。”
清晏沉默片刻。
“以前过年,家里也是这样。”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外公写春联,外婆剪窗花,哥哥姐姐闹,我在旁边捣乱……后来去了云锦城,进了宫,以为再也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
“可现在,又回来了。”
凤筱没说话。
只是伸出手,在被子底下,轻轻握住了清晏的手。
清晏的手指很凉。
凤筱的手却暖。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静静躺着。
天窗外,雪簌簌地落。
阁楼里,呼吸声轻轻交错。
许久,清晏忽然笑了。
“真好。”她说。
凤筱也弯起唇角。
“嗯。”
……
堂屋的炭盆添了新炭,重新烧旺了。
秦鹤在炭盆边铺了厚厚的褥子,又搬来两床被子。卿九渊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雪,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秦鹤铺好地铺,直起身,看向卿九渊:“主子,歇息吧。”
卿九渊没动。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秦鹤。”
“在。”
“苗疆那边……近日可有消息?”
秦鹤怔了怔,随即垂眼:“回主子,一切如常。长老们按您的吩咐,守着禁地,未有异动。”
卿九渊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地铺边。
秦鹤已经退到另一边,在自己那半边地铺上坐下,开始解外衣的扣子。
卿九渊却站着没动。
他看着炭火跳跃的光映在秦鹤脸上,看着那张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笑意的脸,此刻在暖光里显得格外平静。
“秦鹤。”他又叫了一声。
秦鹤抬头:“主子?”
“如果……”卿九渊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魔尊’……”
秦鹤怔住。
卿九渊却没有说下去,只是摇摇头,掀开被子躺下。
“睡吧。”
他说。
闭上了眼睛。
秦鹤坐在原地,看着主子闭目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也躺了下来。
炭火噼啪。
雪落无声。
而在地铺的另一边——
齐麟和墨徵并排躺着,两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齐麟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房梁,嘴角咧着笑。
“墨徵。”他小声叫。
“嗯。”
“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在一起了?”
墨徵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一句话都重复多少遍了,不烦么?”
“不烦!”齐麟翻了个身,面朝墨徵,“再说一万遍也不烦!”
“睡吧。”他说,声音温润,“明天还要早起,帮乔老先生贴春联。”
“哦……”齐麟应了一声,却翻了个身,面朝墨徵,“墨徵。”
“嗯?”
“新年快乐。”
墨徵顿了顿。
然后,在黑暗里,轻轻扣住了齐麟的手。
“新年快乐。”
两人的手交握着,放在被子外面。
炭火的光跳跃着,映着交叠的手指。
温暖而坚定。
像某种无声的誓言。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
而这座小镇的夜,在温暖的睡梦里,缓缓沉入岁末最深的安宁。
所有远行的旅人。
所有归乡的游子。
所有未尽的缘分。
所有将启的篇章。
都在这一夜。
被温柔地包裹进同一场雪里。
等待黎明。
等待春天。
等待——
下一程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