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出现引起了注意。
离通道最近的几个男人抬起头,看向五人。他们的目光先是警惕,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某种近乎绝望的希冀。
“新人?”一个年纪较大的男人开口,声音嘶哑,“怎么找到这里的?”
应封上前一步:“我们迷路了。这里是……”
“避难所。”男人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或者说,垃圾堆。我们都是‘不合格’的种源,或者‘失败’的选择者。上面的人懒得处理,就把我们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他指了指空间深处:“那里有水源,勉强能喝。每隔三天会有升降梯送下来一些过期的营养膏,抢得到就活,抢不到就死。”
清晏看向那些孕肚明显的男人:“他们……也是?”
“也是。”男人点头,眼神黯淡,“怀孕了,但胎儿评级不够高,或者母体出现并发症,不够资格进培育室,就被扔下来。有些人能自己生下来,但婴儿……”他顿了顿,“很少有活过三天的。”
篝火旁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一个男人倒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双腿间渗出大量的血。周围的人麻木地看着,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帮忙,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更多的空间。
“又来了。”老男人叹气,“今天第三个了。”
清璃想过去,被应封拉住。
“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应封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先找出口。”
老男人听见了,嗤笑一声:“出口?没有出口。升降梯只下不上,而且有武装看守。想出去,除非——”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空间另一头,突然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还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男人们像受惊的兽群,开始往角落里挤,往阴影里躲。那些孕肚明显的男人被同伴拖着、拽着,试图藏起来。
但来不及了。
一队武装人员从另一侧的通道涌了进来。
他们穿着黑色的战术服,戴着头盔,面罩是全黑的,看不见脸。手中握着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不是圆孔,而是扁平的发射口。
“清扫时间。”领头的人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冰冷而机械,“所有人按等级列队。D级及以下站左侧,C级站右侧,B级以上向前三步。”
没有人动。
“重复一遍:按等级列队。”领头的人抬手,身后的队员齐刷刷举起枪。
还是没有人动。
但恐惧在弥漫。有些男人开始发抖,有些开始啜泣,那些孕肚明显的男人死死护住腹部,像是护住最后的希望。
领头的人似乎不耐烦了。
他做了个手势。
两个队员出列,走向人群。他们像是早就锁定了目标,径直走向一个躲在角落里的年轻男人——他的腹部微微隆起,大概五六个月的样子。
“不……不要……”年轻男人往后缩,但背后是墙。
队员抓住他的胳膊,粗暴地将他拖出来。
“评级C,孕期二十四周,胎儿发育迟缓,无保留价值。”一个队员念出平板上的数据,“建议:回收母体,提取可用基因样本。”
“不!我的孩子还活着!他还活着!”年轻男人疯狂挣扎,但力量悬殊太大。
队员举起枪,扁平的枪口对准他的腹部。
一道黑白剑光闪过。
枪管被齐根斩断。
应封站在年轻男人身前,无妄剑完全出鞘,黑白双色的剑身在火光下流转着森冷的光。他看着那两个队员,眼神平静得可怕:
“放手。”
队员愣了一下,随即松开年轻男人,后退两步,举起了完好的那只枪。
但领头的人摆了摆手。
他走到应封面前,隔着面罩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人,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兴趣:
“新面孔。不在数据库里。偷渡者?还是……反抗军?”
“路过。”应封回答。
“路过?”领头的人笑了,那笑声经过变声器,变成一串刺耳的电子音,“有意思。那你们就留下来吧——正好,最近‘优质种源’紧缺。”
他抬手。
所有的枪口都对准了五人。
“抓住他们。男性送去A级培育室,女性……”领头的人顿了顿,“送去‘选择者培训中心’。这么高的基因评级,浪费了可惜。”
战斗在这一刻爆发。
不是五人先动的手。
是墨徵。
守月扇完全展开的瞬间,扇面上的水墨山水炸开——不是比喻,是真的炸开。墨色从绢帛中喷涌而出,化作狂暴的黑色风暴,席卷整个空间!
那不是普通的风。
是压缩到极致的、蕴含灵力的罡风。风刃锐利如刀,所过之处,武装队员的战术服被割裂,头盔上出现细密的划痕,枪械的零件叮叮当当掉了一地。
但那些队员训练有素。
短暂的混乱后,他们开始反击。扁平的枪口喷出不是子弹,而是一张张透明的能量网。网在空中展开,试图罩住五人。
齐麟的望亭镰刀横扫。
暗金色的刃光斩断第一张网,第二张,第三张……但网太多了,源源不断。而且那些队员开始变换阵型,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压缩。
“不能缠斗!”清璃厉喝,碎玉扇挥舞,扇面冰绡上的雪花纹路脱离扇面,化作真实的冰锥,射向最近的几个队员。
冰锥刺穿战术服,但里面似乎还有一层防护,队员只是踉跄后退,没有倒下。
清晏的轩辕剑出鞘。
青金色光焰爆发的瞬间,整个空间的温度骤升。剑格处的双龙衔珠红光刺目,两条青铜小龙脱离剑格,化作赤金流光,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队员被撞飞,能量网被撕碎。
但敌人太多了。
而且,更多的武装人员正从通道涌进来。
“走!”应封斩退两个队员,指向空间另一头——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刚才没人注意到。
五人开始向那边突围。
墨徵的罡风开路,齐麟的镰刀断后,清璃的冰锥和清晏的剑光左右掩护,应封冲在最前,无妄剑每一次挥斩都带走一个敌人。
他们杀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冲进了那条狭窄通道。
通道很黑,没有光,只能摸着墙壁往前跑。身后的追兵被墨徵用最后的力量制造的风墙暂时挡住,但风墙正在变薄,能听见能量网切割风墙的嗤嗤声。
“快!”应封催促。
……
五人拼命往前跑。
通道开始向上倾斜,变成斜坡。跑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了光——不是火光,也不是灯光,而是自然光。
是出口!
五人冲出去的瞬间,刺目的白光淹没了视线。
等眼睛适应后,他们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废弃的广场上。广场周围是破败的建筑,天空是灰蒙蒙的,但确实是天空,不是天花板。
他们逃出来了。
但——
“墨徵呢?”齐麟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四人回头。
通道口空荡荡的。
墨徵没有跟出来。
“还有应封也是。”清璃的声音也变了。
应封也不在。
他们明明是一起冲进通道的……
清晏冲向通道口,但通道口在她面前无声地闭合了。不是门关上,而是空间本身闭合,混凝土墙壁重新出现,严丝合缝,仿佛那个通道从来不存在。
“糟了!”清璃脸色煞白。
齐麟握着望亭镰刀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极致的、冰冷的愤怒。
他盯着那面墙,盯着那个吞噬了墨徵和应封的空间,一字一顿,声音低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
“每一个房间,每一面墙,每一个人——”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没有笑意,只有一片燃烧的、金色的火焰: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