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童它……”
“它是当年药铺掌柜的学徒,也是第一个发现邪修阴谋之人。”青岳真君道,“为救镇民,它以身试毒,寻找解毒之法。可毒已入骨,它虽未死,却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百年间,它一直守着药铺,守着那罐以自身腐血为引熬制的‘汤’,等待能解此毒的有缘人。”
有缘人。
应封。
清晏的心揪紧了:“那应封的毒……”
“已解。”青岳真君道,“药童以百年修为、残存生机为代价,将自身与毒源的最后联系斩断,化为那罐‘汤’的药引。汝等敷上的,不止是药,更是它百年来积攒的所有善念与医者仁心。”
话音落下,清晏的眼前忽然浮现出药童最后搓手时的画面——溃烂的手掌贴在应封胸口,每搓一下,它身上的溃烂就严重一分,可眼中的光芒却明亮一分。
那不是痛苦的光芒。
那是……解脱的光芒。
“它……”清晏的声音有些哽咽,“它死了吗?”
“它早已死了。”青岳真君轻声道,“百年前就该死了。如今,它终于可以安息了。”
云海在脚下翻涌。
阳光依旧温暖。
可清晏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个溃烂的、诡异的、却又在最后时刻伸出援手的药童,那个曾经也是个医者的药童,那个守着一罐腐臭的“汤”等了百年的药童……
原来,它等的不是解毒的方法。
它等的,是一个可以让自己真正死去、让这一切结束的机会。
“那白狮镇……”清晏抬起头,看着青岳真君朦胧的面容,“现在该怎么办?封印松动了,毒气外泄了,那些灰影……”
“石狮虽碎,封印未破。”青岳真君道,“当年吾立石狮时,设下三重封印。外狮为眼,中阵为骨,内源为心。如今外狮已碎,可中阵与内源尚在。汝等需找到阵眼,重新加固封印,否则三日之内,毒气将彻底爆发,届时不止白狮镇,方圆百里都将化为死地。”
“阵眼在哪?”
“在……”青岳真君正要开口,身形却忽然开始变得模糊。
云海开始翻涌,阳光开始黯淡,脚下的翡翠山也开始震动。整个神域都在摇晃,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
“时间到了。”青岳真君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此梦……将醒。记住,阵眼在镇中最高的地方,在……在……”
话音未落,神域彻底崩塌。
清晏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海在眼前碎裂,阳光化作碎片四散。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坠入无边的黑暗——
“——!”
她猛地睁开眼。
……
眼前是药铺客房低矮的天花板,木板已经腐朽,结着厚厚的蛛网。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席,鼻尖是浓重的药味和腐臭味。
她在药铺里。
还在白狮镇。
刚才的一切……是梦?
清晏撑着身体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木板床上——正是之前应封躺的那张床。而应封……
她猛地转头。
应封就坐在床边的一张破椅子上,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他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可呼吸平稳绵长,肩头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胸口的皮肤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黑色纹路。
真的好了。
药童的“汤”,真的治好了他。
“你醒了。”
清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清晏转头,看见姐姐端着一碗水走进来。清璃的脸色也很疲惫,可眼睛里却有了光——那是希望的光。
“姐姐……”清晏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睡了多久?”
“大概一个时辰。”清璃将水递给她,“你突然就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应封也是,敷完药后就一直睡到现在,刚刚才醒了一会儿,喝了点水,又睡了。”
清晏接过碗,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干渴。
她放下碗,看向窗外。
天光还是铅灰色的。
永远都是铅灰色的。
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那不是天空本来的颜色,而是毒气笼罩、封印松动的征兆。是百年前那场劫数留下的伤痕,是白狮镇永冬的真相。
“小晏?”清璃察觉到她的异样,“你怎么了?”
清晏转过头,看着姐姐担忧的脸,又看了看沉睡的应封。
她想起梦里的青岳真君,想起那些话,想起那个三日之限。
“姐姐。”她轻声说,玄青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深得像夜,“我们得去找阵眼。”
“阵眼?”清璃愣了一下,“什么阵眼?”
“封印毒气的阵眼。”清晏站起身,握紧青霄伞,“在白狮镇最高的地方。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找不到并加固封印,毒气就会彻底爆发,到时候……”
她没有说下去。
但清璃明白了。
……
药铺外,风声呜咽。
而远处,那些灰影又开始蠕动。
这一次,它们聚集的方向,是镇中央。
那里,有一座钟楼。
是白狮镇最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