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办那通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叶正华正坐在马路牙子上啃半个还没吃完的煎饼。
“二十分钟,怀仁堂。”
电话挂得干脆,连口让他擦嘴的时间都没留。
怀仁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燥热。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除了那几个熟悉的老面孔,今天还多了几张平日里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见的脸。商务部的老刘把一份红头文件拍得震天响,那架势不像是在开会,倒像是在哭丧。
“撤资!今早八点,三个百亿级的合资项目全部叫停!”老刘指着叶正华,手指头都在哆嗦,“西方七国联合发函,说我们破坏营商环境,甚至威胁要启动一级制裁。叶正华,你这一枪打爽了,咱们今年的GDP谁来扛?你吗?”
坐在他对面的健委主任梁卫国更是阴沉着脸,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镜片后的眼睛里全是怨毒:“还不止。仁心医院那是我们好不容易引进的国际顶尖医疗资源,史密斯院长是诺奖提名的专家。你把人打残了,还扣个‘间谍’的帽子,以后谁还敢来搞技术交流?你这是在搞义和团那一套,是反科学!”
一屋子的大佬,这会儿唾沫星子横飞,矛头全指着那个坐在末尾喝茶的年轻人。
叶正华没搭理他们,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那副闲散模样,仿佛这屋里吵翻天的不是国家大事,而是菜市场里几毛钱的葱姜蒜。
一直坐在首位闭目养神的那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笃。
声音不大,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中央空调呼呼的出风声。
“吵够了?”老人没睁眼,“正华,你也别在那装聋作哑,人家都骑到你脖子上拉屎了,你就不打算回两句?”
叶正华放下茶杯,瓷底磕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他从那只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没递给秘书,而是直接走到了投影仪前。
“老刘心疼钱,梁主任心疼科学。”叶正华把U盘插进去,动作熟练得像个网吧网管,“那咱们就来看看,这钱是用什么换的,这科学又是拿谁做的实验。”
屏幕亮起。
不是枯燥的数据,而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表格做得挺讲究,按级别、部门、血型分门别类。最扎眼的是,每一行名字后面,都标注着家族遗传病史和直系亲属的基因缺陷代码。
刚才还骂得最凶的商务部老刘,眼珠子猛地一凸,死死盯着第三行——那是他的名字,后面备注着:“严重糖尿病史,孙女患有先天性听力障碍,建议纳入Type-C实验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国际合作。”叶正华指着屏幕,声音平得没有起伏,“你们把这叫引进技术?我管这叫卖祖宗。为了那几针号称能延年益寿的‘瑞士羊胎素’,为了给自家孩子换一张常青藤的录取通知书,你们把全家老小的血抽干了送给人家做研究。”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钉在梁卫国脸上。
“梁主任,仁心医院的特批牌照是你一手办的吧?审批流程走得比火箭还快,三天就发证。巧的是,发证后的第二天,你在温哥华读书的儿子名下就多了两套海景别墅。怎么,那别墅是买一送一充话费送的?”
梁卫国脸色骤变,猛地拍案而起:“叶正华!你这是血口喷人!这是有罪推论!我是为了国家引进先进技术,有些必要的公关费用那是国际惯例!你滥用职权调查高级干部,我要向最高检控告你!”
“公关费用?”
叶正华笑了,笑得有点冷。他掏出手机,点开一段音频文件,直接把听筒凑到了麦克风旁。
滋滋的电流声后,传出了梁卫国和史密斯清晰的对话。
“……史密斯先生,只要那个针对亚洲人基因缺陷的流感病毒研发成功,特效药的定价权必须给我留两成。这可是几亿人的市场,只要稍微变异一下,那就是源源不断的现金奶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