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律殿内的风暴,随着“墨影”的“吐血昏迷”和玄玑真人的悲愤怒吼,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戛然而止。
掌门青云子一锤定音,审问中止,“墨影”被药堂孙长老带走“全力救治”,玄玑真人如同护崽的怒狮紧随其后。大殿内的人群,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气氛中,沉默地、缓缓地开始退场。
林清风站在人群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或悲愤、或同情、或茫然地立刻离开。他如同一株扎根于岩石的青松,静静地立在原地,目光穿透逐渐稀疏的人影,死死地锁定在那个被玄玑师叔紧紧抱在怀中、正被迅速抬离大殿的、气息奄奄的身影上。
他的眼神,极其复杂。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如玉、平静无波的深邃,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翻涌着各种难以分辨的情绪。
震惊。
是的,震惊。即便以林清风的心性,也被“墨影”最后那一声石破天惊的呐喊,以及随之而来的决绝“昏迷”,冲击得心神摇曳。这完全超出了他对“审问”局面的所有推演。他预想过“墨影”会激烈辩驳,会沉默以对,甚至会……在证据面前“认罪伏法”?但他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种……情感上的彻底崩溃与爆发。
疑惑。
深深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那声“只想安稳度日,何错之有”,像一把没有钥匙的锁,横亘在他试图理性分析的思维面前。这太不符合逻辑了!一个“奸细”,在被揭穿的最后一刻,不求饶,不狡辩,反而诉求一种最朴素、也最虚幻的“安稳”?这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巨大力量裹挟、早已身心俱疲的棋子,在棋盘崩碎前,发出的最后哀鸣。可是,如果“墨影”是棋子,那执棋者是谁?魔族?还是……宗门内部某只无形的黑手?或者,两者皆有?
审视。
林清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手术刀,试图剖析那具“昏迷”躯壳下隐藏的一切。他从“墨影”入门后的每一次任务、每一次“巧合”、每一次战斗的表现,快速在脑海中过电影。天衍塔的认可做不得假,铁剑关的功绩实实在在,最后冲向魔尊的壮烈也历历在目……这些“功”,与他身上那些无法解释的“疑点”,以及魔尊那意味深长的指认,如同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疯狂撕扯着逻辑的链条。而最后这声呐喊,非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这链条变得更加混乱、更加……人性化?
而在这震惊、疑惑、审视的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连林清风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难以言喻的理解。
是的,理解。
作为掌门亲传,百年不遇的修道天才,林清风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同样身不由己。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宗门的脸面,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他必须完美,必须冷静,必须时刻以大局为重。那种被身份、被责任、被无形目光所束缚的感觉,他并非全然无知。
只是,他早已习惯了这种束缚,并将其内化为自身的一部分。
而“墨影”所承受的……似乎远不止于此。
那声呐喊中的绝望,太真实了。真实到……仿佛能灼伤灵魂。那不是演技能伪装出来的,那是长期压抑、挣扎、在希望与绝望的钢丝上行走,最终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后,从灵魂裂缝中涌出的、最黑暗的岩浆。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林清风心中,第一次对一个“嫌疑人”,产生了一种超越立场和证据的、近乎探究的冲动。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处境,能让一个人发出那样的声音。是想摆脱魔族控制的煎熬?是在仙魔夹缝中求生的艰难?还是……某种更加诡异、更加无法言说的宿命?
“温水大爷!快!重点扫描林师兄!这位可是‘智力担当’兼‘未来掌门候选人’!他的反应至关重要!是觉得咱们在演戏?还是被咱们的‘真情流露’打动了?信任度有没有提升?怀疑度有没有下降?快!数据分析!”我(意识)在“深度昏迷”(伪装的)的“黑暗”中,“急切”地(伪装的)向“系统”询问。林清风的判断,可能直接影响宗门高层的最终决策!
“滋……目标人物:林清风。情绪波动检测:高度活跃!思维分析:进入深度推演模式。情感分析:信任度:无明显变化(维持原有关注状态)。怀疑度:无明显变化(维持原有审慎状态)。理解度/探究欲:急剧飙升(+300%!)。综合评估:目标未因宿主的‘情感爆发’而轻易下结论,但其对宿主‘处境’与‘动机’的探究兴趣达到峰值。其判断逻辑链因‘情感变量’的注入而变得更加复杂。短期行为预测:倾向于更深入、更隐蔽的调查,而非简单定性。”“温水大爷”的“分析报告”迅速弹出,带着一丝“运算过载”的“杂音”。
“信任度没涨?怀疑度没降?理解度和探究欲飙升300%?!”我“愣了一下”(伪装的),“这……这算好还是不好?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别人要么更信要么更疑,他怎么跑去‘理解’和‘探究’了?这哥们脑回路是不是有点清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