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在宁静中刻下温柔的印记。
小枢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不仅是身高体魄,更是那份日渐沉淀的气度与力量。
当他和枢并肩站在一起时,那种惊人的相似度常常让不熟悉的人产生恍惚。
只是两人在气质上终究有分别。
枢像千年古潭,沉静深邃,波澜不惊下蕴藏着时光的淬炼;而小枢则更像初升的朝阳,温润之下已有锐利锋芒初显,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与蓬勃朝气。
千织常常会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几乎“复制粘贴”出来的身影,陷入沉思。
倒不是分不清谁是谁,只是偶尔会觉得,命运与血脉的传承,真是奇妙无比。
他能清晰地看到,枢在教导小枢时那份罕见的耐心与倾囊相授,也能看到小枢看向枢时,从最初的戒备,逐渐转变为一种深刻的信赖与敬慕。
当然,这种“复制粘贴”的视觉效果,并非所有人都能心平气和地欣赏。
比如李土。
每当他看到千织的目光长久地、带着某种温柔笑意地流连在那对“师生”身上时,一股混合着酸涩与烦躁的闷气就会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出来。
他知道自己的不爽毫无道理。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啧。”
李土放下手中的文件,发出不满的声响。
千织从书本中抬起头,青绿色的眼眸带着询问望向他。
“没什么。”
李土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
“你继续看书吧。”
千织眨了眨眼,目光在李土微蹙的眉头和那边正在低声探讨什么的枢与小枢之间转了一圈,了然。
他放下书,走到李土身边,拿起他手边微凉的茶杯,走向小茶台,重新斟满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轻轻放回他手边。
“尝尝,新到的锡兰红茶。”
李土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又看看千织平静温和的脸,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奇异地被抚平了大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醇厚的香气在口中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
“嗯。”
他应了一声,脸色缓和下来,伸手把千织拉到自己身边的沙发上坐下,
“你也别总只盯着书看,伤眼睛。”
千织顺从地坐下,随手拿起李土刚放下的那份文件翻了翻,是关于边境贸易的条款修订。
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点。
李土听着,烦躁彻底散去,专注地和他讨论起来。
……
绯樱宅邸自从家主恋爱之后,始终萦绕着一种宁静平和的幸福。
绯樱闲与朝仓风的结合,是血族中一段为人称道的佳话。
朝仓风并未因伴侣是强大的纯血之君而心生卑微或依附,他始终保持着自己的独立与风骨,用温柔与理解经营着他们的爱情。
绯樱闲在外依旧是那位杀伐果断、冷艳孤高的长老,雷厉风行地处理着族中事务。
可一旦回到他们那个被画作、书籍和鲜花装点的家,关上那扇雕刻着樱花纹样的门,所有的冷硬都会如冰雪消融。
她会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卸下所有的防备与面具,眉眼柔和地听朝仓风讲述画展的趣闻,或者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看他专注作画时的侧脸。
那份发自内心的安宁与幸福,让所有熟知她过去的人都感到欣慰。
几年时光如水般流过。
朝仓风的身体终究无法抵抗人类寿命的局限,开始显露出衰老的迹象。
某个秋日的黄昏,在落满枫叶的庭院里,朝仓风握着绯樱闲的手,平静而坚定地提出了请求。
“闲,我不想以苍老垂死的模样离开你。”
他的眼神清澈依旧,带着对爱人毫不掩饰的眷恋与温柔,
“我想拥有更长的时间,陪你去看更多的风景,画更多的画。如果……你愿意的话。”
绯樱闲沉默了许久。
她明白转化的风险,也明白这意味着朝仓风将彻底脱离人类的轨迹,踏入与她同样的、漫长而孤独的永恒。
她询问他的意愿,确认他的决心,也坦诚告知所有可能的艰辛。
朝仓风的答案始终未变。
最终,在一个月华如练的夜晚,转化仪式在绯樱宅邸秘密举行。
绯樱闲邀请了千织作为见证,在她心中,千织是值得信赖的家人,是能与她分享生命中如此重要时刻的人。
千织很乐意前往。
他由衷地希望闲能获得圆满的幸福。
仪式在精心布置的密室中进行。
朝仓风平静地躺在阵眼中央,绯樱闲跪坐在他身边,紧握着他的手,脸上是罕见的、毫无保留的紧张与深情。
过程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朝仓风成功转化为了血族,并且等级不低,力量稳定而温和,与绯樱闲的气息完美交融。
朝仓风缓缓睁开眼,深红的眼眸中最初有一丝新生的茫然,但在看到绯樱闲的瞬间,便化为一片深沉的、仿佛能溺毙人的温柔与爱意。
千织知道,他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