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衍·炼神阵”的光芒逐渐收敛,那被死死镇压的怪物意识,此刻已如风中残烛。
构成它存在的怨念,被王语嫣的《太上三生解冤妙经》一缕缕抽离,化作微光消散。
它的核心意识主体,那个属于庄家少爷的百年执念,在刘简的精神力碾磨下早已不成形状。
刘简坐在孤舟上,看着最后一缕黑气被符文分解,化作纯粹的精神养料融入心海。
“心海燃灯”的灯火,似乎又明亮了一分。
现实溶洞中,随着核心意识的彻底泯灭,整个空间开始剧烈地动荡。
那座由白骨与淤泥堆砌的祭坛轰然崩塌,王座上那由无数根须盘结而成的庞大身躯,寸寸断裂,化作一地枯朽的木屑。
溶洞的墙壁、穹顶,那些狰狞的根须尽数失去生机,迅速枯萎,化为飞灰。
一切异象,都在回归它本来的面目。
王语嫣的诵念声也停了下来。
她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竟带着淡淡的乳白色。双眸之中,神光流转,比之前更加清澈、深邃。
这一次大规模的净化,对她而言,不仅是一场消耗,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淬炼与功德。
境界的壁垒,水到渠成地破开。
王语嫣正式进入炼气化神·初期!
她站起身,周身清气自发流转,将地面上残留的最后一丝阴煞之气涤荡干净。
刘简的身影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她身旁。他看了一眼王语嫣的状态,点了点头。
“感觉如何?”
“从未有过的好。”
王语嫣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法力,以及与天地间那股清灵之气前所未有的亲和感,嘴角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刘简没再多说,只是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浸湿的乱发拨到耳后。
他的目光,则投向了那崩塌的祭坛废墟。
在废墟的中心,一截约莫手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质地却温润如玉的木头,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千年阴沉木心,它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任何灰尘,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神安宁的奇异气息。
那怪物一切力量的源头,也是它无法摆脱的囚笼。
刘简一招手,那截木心便飞入他手中。入手冰凉,却不刺骨,反而有种滋养神魂的温润感。
“好东西。”
刘简掂了掂。
这东西是养魂聚魄的绝佳材料,正适合苏荃。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山神客栈的大堂早已变了模样。
那诡异的戏台、满座的“宾客”,都在不久前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不断闪烁、扭曲。
四目道长盘坐在杏黄旗组成的阵法中央,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地面。
他能感觉到,地下的动静越来越大,整间客栈都在轻微晃动,梁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打起来了,肯定打起来了!”
四目道长心里那点侥幸荡然无存,只剩下七上八下的焦躁。
“这两个祖宗,可千万别玩脱了啊!”
他旁边的两个马夫之前醒来后就一直紧紧抱在一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时间,就在这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先是戏台上的乐声彻底变了调,唢呐声变得尖锐刺耳,如同鬼哭。
紧接着,那些宾客开始从脚下变得透明,一点点向上消散。
最后,那凄厉的唢呐声猛地拔高,然后戛然而止。
噗。
一声轻响,好似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突然,所有的幻象,那戏台、宾客、唱腔、唢呐……在一瞬间,如同被戳破的泡沫,噗地一声,全部消散了。
眼前,又变回了那个破败、布满蛛网的客栈大堂。
“完了?”
四目道长一愣。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两个马夫牙齿打颤的声音。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连地下的震动似乎都停止了。
结束了?
是赢了,还是……同归于尽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想站起来查看。
“轰隆隆——”
低沉的闷响从地心深处传来,仿佛一头远古巨兽正在苏醒。
整个客栈的地面开始剧烈地颤抖,桌椅板凳都在跳动,墙壁上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轰——!”
一声巨响!
地面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一个土包,紧接着,一道璀璨的雷光裹挟着无匹的剑气,如同一支高速旋转的钻头,从地底轰然冲出!
泥土碎石向四周炸开!
四目道长猝不及防,被这股强横的气浪掀得倒飞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烟尘弥漫中,两个身影从那破开的洞口中轻盈跃出。
待烟尘散去,四目道长看清了来人,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只见刘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除了裤脚沾了点泥土,全身上下竟然连个褶子都没有。
而他身边的王语嫣一袭天蓝色的洋裙裙摆摇曳,纤尘不染,连发丝都服帖地垂在肩头,一点也不像刚从妖邪巢穴里杀出来。
他单手揽着王语嫣,落地后甚至还习惯性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师……师侄?”
四目道长揉着屁股,目瞪口呆。
刘简拍了拍身上本就不存在的灰尘,看了一眼狼狈的四目道长,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