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材矮壮、穿着不合身西服、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却闪烁着精明与贪婪混合光芒的中年男人,畏畏缩缩地探进半个身子,正是李国平。
他看到黑暗中只有台灯光晕下的钱立均,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一惊,连忙闪身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腰弯得极低:“钱书记,您……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钱立均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抬起眼皮,用一种充满了血丝、蕴含着巨大痛苦和委屈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李国平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内容,让李国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国平啊……”钱立均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他伸出手,无力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坐下说。”
李国平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缘坐下,身体前倾,一副随时准备为主子分忧的忠犬模样。
钱立均开始了他的表演。他并没有透露具体的把柄(如杀害柳依然的录像带),只是用一种悲愤交加、含糊其辞的语气,诉说自己如何被“某些小人”(暗指祁同伟)抓住了一些“陈年旧事”、“不依不饶”、“往死里逼”,
如何“欺人太甚”,如何让他在燕京的老领导面前“丢尽了脸面”,如何“断了他的前程”,甚至暗示可能“有性命之忧”。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年轻野心家欺凌、被背后势力抛弃、走投无路的悲情老领导形象。
说到“动情”处,他眼圈发红,声音颤抖,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眼泪,用拳头捶打着桌面(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显悲愤又不失体面):“我钱立均在汉东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怎么就落到这步田地!被一个毛头小子骑在头上拉屎拉尿!我……我咽不下这口气啊!国平!”
李国平听得心惊肉跳,同时又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兴奋在心底滋生。钱书记这是遇到大麻烦了!
而且是被那个风头正劲的祁同伟逼的!危机,危机,有危险就有机会!钱书记如此信任他,深夜单独召见,倾诉如此机密,这是把他当成了绝对的心腹啊!
他立刻表忠心,义愤填膺地挥舞着拳头:“钱书记!您别难过!是哪个王八蛋敢这么对您?您告诉我,我李国平第一个不放过他!是不是……是不是那个祁同伟?”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钱立均没有直接承认,只是痛苦地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默认了。
然后,他话锋一转,目光“殷切”地看向李国平:“国平啊,现在我能相信的人,不多了……你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我知道你的忠心,也知道你的能力……眼下,我身边能指望的,就只有你了……”
李国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胸脯拍得砰砰响:“钱书记!您放心!我李国平这条命都是您给的!没有您,我现在还在那个破看守所混吃等死呢!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上刀山下火海,我李国平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人养的!”
钱立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脸上露出“欣慰”和“感动”的神色,压低了声音,如同在交代一件关乎生死存亡的绝密任务:“国平,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那个人(祁同伟)不死,我……我恐怕就真的没有活路了……甚至,可能还会牵连到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
他刻意营造出一种“一损俱损”的恐怖氛围,然后抛出了诱饵,画下了惊天大饼:“国平,我知道,刑侦支队支队长的位置,老周年纪到了,马上就要退。只要你这次能帮我渡过这个难关……这个位置,就是你的!
而且,这只是一个开始!等我缓过这口气,站稳了脚跟,省厅副厅长、甚至厅长的位置,都不是不可能!到时候,金钱、地位、美女……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我们就是真正的生死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刑侦支队长?!省厅副厅长?!”李国平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贪婪的血丝。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他铤而走险!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高级警官制服、前呼后拥、掌握生杀大权、财富美女唾手可得的辉煌未来!
“钱书记!您……您说的是真的?”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钱立均什么时候骗过自己人?”钱立均脸色一板,随即又换上推心置腹的表情,“国平,这是咱们兄弟翻身的最好机会!成了,从此飞黄腾达;败了……唉,恐怕你我都要死无葬身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