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缘由,是今天上午祁同伟那通看似寻常、实则暗藏机锋的电话。
电话里,祁同伟先是惯例性地询问了京州市检察院近期的工作总体情况,语气平和,完全是上级对下级的正常关怀。但就在通话即将结束的档口,祁同伟仿佛不经意般,话锋陡然一转:
“哦,对了,亮平啊,上次听你提起过,在协助钱书记处理那些……嗯,蒋正明的涉案资产的时候,是不是接触过一个叫……姚诗睿的女同志?好像是位海归的高材生?办事能力怎么样?人……可靠吗?”
祁同伟的语气拿捏得极好,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带着领导对下属经办事务的寻常关心。但侯亮平何等人物?他瞬间就捕捉到了那平淡语气下刻意压抑的、非同寻常的关注度。
姚诗睿!祁同伟竟然在这个时候,如此“不经意”地提起这个女人的名字!而且询问的不是她的工作能力,而是“人可不可靠”!
联想到昨天上午那场惊心动魄、目标直指祁同伟的未遂刺杀,侯亮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立刻明白了祁同伟的潜台词——钱立均狗急跳墙,突破口,很可能就在这个看似游离在权力核心之外、却与钱立均有着千丝万缕隐秘联系的女人身上!
祁同伟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已经暗示,如果侯亮平能从姚诗睿这里打开缺口,找到足以给钱立均致命一击的关键证据,那么,这就是天大的功劳!
至于奖赏?祁同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句“亮平啊,你还年轻,肩膀上的担子,还可以再重一些嘛”,但侯亮平完全懂得这句话的分量——副检察长的位置还没坐热,说不定马上就能再进一步!正厅级的省检察院常务副检察长,甚至……更高!
侯亮平毫不怀疑祁同伟有兑现承诺的实力。
如今的汉东,经过一连串眼花缭乱的人事布局和那场未遂的刺杀,钱立均虽然还坐在省委书记的位子上,但谁都知道,他已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真正的掌舵人,是那个深不可测、背景通天的祁同伟!抱紧这根大腿,就是他侯亮平当前最紧要、也是最明智的选择。
而姚诗睿,这个美丽、聪明、与钱立均关系匪浅却又似乎藏着秘密的女人,无疑是他献给祁同伟、也是献给自己前程的一份绝佳“投名状”。
就像之前那个被用作棋子、最终香消玉殒的柳依然一样。她们都是他向上攀爬的垫脚石,区别只在于,姚诗睿这块“垫脚石”,更漂亮,也更……让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怦然心动。
酒菜很快上齐,精致的淮扬菜,清淡可口。侍者斟完酒,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体贴地关紧了包厢门。
侯亮平端起晶莹的高脚杯,里面琥珀色的葡萄酒液轻轻晃动。他没有立刻谈正事,而是开始了精心准备的“表演”。他知道,对付姚诗睿这种见过世面、智商情商双高的女人,单靠权势压人或利益诱惑是不够的,必须攻心为上。
“诗睿,”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目光温柔地落在姚诗睿脸上,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真诚,“说真的,第一次因为处理蒋正明的涉案资产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特别。”
姚诗睿微微挑眉,带着一丝好奇和玩味:“哦?怎么个特别法?侯检见过的女同志,应该不少吧?”
“不一样。”侯亮平摇摇头,眼神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你身上有一种……很矛盾的气质。明明看起来那么优雅知性,像是应该待在图书馆或者大学讲堂里的人,可处理起那些复杂棘手的商业问题来,又杀伐决断,比很多在商场浸淫多年的男人都厉害。
冷静,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脆弱感,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想去保护。”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真是他确实被姚诗睿这种独特气质吸引,假的是这“吸引”里掺杂了太多功利的算计。但他演技精湛,眼神、语气、微表情都配合得天衣无缝,将一个被魅力吸引的成熟男人的心动,演绎得淋漓尽致。
姚诗睿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脸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