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平,”姚诗睿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事后的绵软与沙哑,“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从刚才起,就感觉你有些……心不在焉。”
侯亮平的身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柔的笑意,走回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几缕发丝: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看着你,就什么都好了。”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刻意的安抚。
但姚诗睿不是那些能被轻易糊弄的浅薄女子。
她撑起身子,丝绸被单从光滑的肩头滑落,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片莹润肌肤。
她抓住侯亮平的手,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别骗我。亮平,你的眼睛骗不了人。是不是……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侯亮平与她对视着,眼中的温柔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那里面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绝望。
“诗睿,”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可能……惹上大麻烦了。一个……或许过不去的大麻烦。”
姚诗睿的心猛地一沉,握紧了他的手:
“什么麻烦?你说!在汉东,还有你侯亮平解决不了的麻烦?是案子的问题?还是有人给你使绊子?”
侯亮平摇了摇头,笑容苦涩至极,他反手紧紧攥住姚诗睿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不是案子,也不是一般的小人作祟。是……是钱书记。”
“钱书记?”姚诗睿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立均哥?他能找你什么麻烦?
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那人有时候是严肃了点,但对你这样的年轻干部,一向是爱护的呀。”
她下意识地用了一个亲昵的称呼,随即意识到失言,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被对侯亮平的担忧掩盖。
“误会?”
侯亮平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讥诮,但很快被更深的阴霾覆盖,
“如果只是误会就好了。
诗睿,你不懂……官场上的事,有时候……不是误会那么简单。
我可能……不小心撞破了某些不该知道的事,或者……在某些决策上,无意中挡了谁的路。”
他顿了顿,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抬起头,眼中竟然泛起了隐隐的水光,在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与易碎,瞬间击中了姚诗睿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我收到风声……钱书记,可能容不下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他可能要对我下手了。不是调职,不是冷处理,而是……让我彻底消失的那种。”
“什么?!”
姚诗睿猛地坐直身体,薄被滑落也浑然不觉,脸上血色尽褪,声音陡然拔高,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亮平,你胡说八道什么!立均哥是省委书记!是封疆大吏!
他怎么可能会做……做那种违法乱纪、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一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有人挑拨离间!”
她完全无法相信,那个平日里对她温文尔雅、在台上威严睿智的钱立均,会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情。
侯亮平看着姚诗睿激动的模样,心中冷笑,脸上却是一片惨然和悲愤:
“搞错了?我也希望是我搞错了!诗睿,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昨天祁同伟遇刺的经过。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用沉痛而压抑的语气,描述了那场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制式武器、目标明确的疯狂刺杀。
他讲到了司机李猛的英勇与重伤,讲到了现场的惨烈与血腥,讲到了祁同伟书记的死里逃生。
“……五六式冲锋枪,省公安厅刑侦支队的人,精心策划的杀局!”
侯亮平的声音因“后怕”而颤抖,
“目标直指祁同伟书记!
在汉东,除了那位高高在上、一手遮天,最近又和祁书记在省里人事安排上势同水火的钱大书记,还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有这么大的能量?敢用这种手段对付一位省委常委?!”
他猛地抓住姚诗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绝望”:
“祁书记这次是侥幸捡回一条命!
下一次呢?谁又能保证?
他现在能动祁书记,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清理我们这些可能知道点什么、或者仅仅是不合他心意的人了?诗睿,我不是在危言耸听!
我感觉……那把刀,已经悬在我脖子上了!
说不定哪天,我就会像一颗石子一样,无声无息地沉入江底,人间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