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高倍数长焦镜头,在夜幕的掩护下,如同最冷静的眼睛,
将面包车卸“货”、麻袋搬运、人员交谈(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动作和神态被清晰记录)、乃至最后锁闭舱门的全过程,以及那艘幽灵渔船的显着特征,都一丝不差地摄入了小巧而专业的数码摄像机磁带中。
直到那艘渔船在凌晨三点左右,如同真正的幽灵般解开缆绳,没有开启任何航行灯光,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海面,消失在茫茫夜色中,这个身影才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摘下夜视仪,露出一张年轻但异常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的脸——正是侯亮平从市检察院反贪局精心挑选、绝对可靠的心腹干将之一。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目睹那肮脏交易带来的压抑感排出体外,随即动作极其利落地收起所有设备,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滑下了望塔,迅速消失在港口迷宫般的货堆与巷道阴影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晚,京州市人民检察院那座庄严肃穆的大楼,地下一层的办案工作区,灯火彻夜通明,却寂静得如同坟墓。这里是检察院系统内部进行高保密、高强度审讯的专门场所,隔音效果极佳,与世隔绝。
以刀疤脸为首的六名参与绑架、非法拘禁、贩卖姚诗睿的黑恶势力成员,在各自从港口返回巢穴或藏身地的路上,被以“协助调查”为名,由侯亮平直接指挥的、绝对忠诚于他的法警大队精锐,分头秘密控制,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回了这里。
没有立案手续,没有登记在案,完全是一次“地下”行动。
侯亮平要的就是快、准、狠,在钱立均和王建明反应过来之前,敲开这些最底层执行者的嘴巴,拿到直指核心的铁证!
接下来的三天三夜,对于刀疤脸等人而言,是另一场与他们施加给姚诗睿的暴行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崩溃的“炼狱”。
侯亮平亲自坐镇指挥,他挑选的反贪局审讯高手轮番上阵。没有肉刑——那太低级,也容易留下把柄。
他们用的是更高明、更残酷的心理战、疲劳战、信息不对称碾压,以及精准的利益瓦解和恐惧植入。
密闭的审讯室里,强光24小时照射,剥夺时间感;单调重复的质问如同魔音灌耳;适时出示他们绑架、搬运姚诗睿的偷拍照片和视频片段(当然是经过剪辑、不暴露拍摄者的),击溃其侥幸心理;
巧妙利用他们几人之间的矛盾和猜忌,分化瓦解;最后,抛出“主犯”与“从犯”的天壤之别,暗示配合指认幕后主使(王建明)就能“从宽”,否则将面临绑架、贩卖人口、故意伤害乃至可能的杀人灭口(暗示姚诗睿凶多吉少)等数罪并罚的极刑……
这些本就是乌合之众、只认拳头和金钱的亡命徒,在检察院这套组合拳下,心理防线如同被洪水冲刷的沙堡,迅速土崩瓦解。
第一个崩溃的是那个矮胖子,他本就对中东“摘零件”的传闻心怀恐惧,在审讯人员有意无意的暗示(“想想看,你们送走的那位姚总,最后会是什么下场?你们帮她‘上路’,这罪责你承担的起吗……”)下,精神彻底崩溃,哭嚎着要求“戴罪立功”。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其他几人也相继开口。为了争取“宽大”,他们不仅详细供述了此次受王建明指使,绑架、折磨姚诗睿并将其贩卖出境的全部经过,还为了增加“立功”筹码,如同比赛般争先恐后地吐露这些年为王建明干过的其他脏活、黑活。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替王建明及其保护伞打击商业对手的暴力拆迁、非法拘禁;为王建明儿子的赌场、娱乐城“看场子”,处理“闹事者”;甚至涉及几起悬而未决的伤害、失踪案……
而最令人发指、足以让任何稍有良知者血脉贲张的,是刀疤脸在巨大心理压力下,为了活命,最终吐露的一桩被王建明动用一切手段强行压下的陈年旧案——王建明的独生子,数年前酒后飙车,不仅肇事逃逸,更在事后发现受害者(一名放学回家的初中女生)未当场死亡时,丧心病狂地将其拖至僻静处侵犯后杀害灭口!
案发后,王建明利用其省公安厅刑侦支队支队长的职权,第一时间赶到现场,不是勘查取证,而是疯狂毁灭证据,威胁、恐吓目击者,篡改事故鉴定报告,将一场性质极其恶劣的强奸杀人案,硬生生扭曲成普通的交通意外逃逸,并且通过运作,使得刑事立案程序根本未能启动。
受害女生的父母,是一对老实巴交、在城里打工的农村夫妇。
女儿惨死,凶手逍遥法外,他们哭告无门。数年里,夫妇俩跑遍了市局、省厅、甚至进京,但每一次信访材料都石沉大海,甚至多次被当地派出所以“寻衅滋事”、“扰乱社会秩序”为名关押、殴打。
巨大的悲痛、不公的屈辱和一次次的绝望打击,最终让这位父亲在一个寒冷的冬夜,在省公安厅大门外的树上,用一根麻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而那位母亲,在接连失去女儿和丈夫的双重打击下,精神彻底崩溃,如今仍在老家由亲戚勉强看顾,时好时坏,状若疯癫。
当这份沾着血泪的供词摆在侯亮平面前时,饶是他心硬如铁、算计深沉,也忍不住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寒意。
这不仅仅是一桩罪案,这是一场对法律、对人伦、对基本人性底线的彻底践踏!王建明此人,已然不配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