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深海,却比任何咆哮怒吼都更让钱立均感到刺骨的寒意和一种被彻底看穿、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巨大羞辱。
“祁——同——伟!!!”
短暂的死寂之后,钱立均仿佛被这平静的目光彻底点燃了!
积压了数月的恐惧、愤怒、不甘、屈辱,以及刚刚经历的海上惊魂和被当众掌掴的奇耻大辱,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岩浆,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轰然爆发!
他猛地昂起头,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脸色涨成一种可怕的猪肝色,对着端坐的祁同伟发出了一声嘶哑到破音、充满无尽怨毒和疯狂的咆哮:
“是你!果然是你这个杂种!小畜生!王八蛋!!!”
唾沫星子随着他的怒吼四溅,在冷白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他像一头被铁链锁住、却依旧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撕咬对手的困兽,将脑海中能想到的所有最肮脏、最恶毒的词汇,都倾泻在祁同伟身上:
“你不得好死!你他妈算计我!抢我的权!夺我的位!现在还要赶尽杀绝!你算什么玩意儿?!啊?!
靠着祖上余荫爬上去的纨绔!
你懂什么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吗?!
你除了会搞阴谋诡计、背后捅刀子,你还会什么?!
汉东落在你手里,完了!全完了!!老子就算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祁同伟,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他骂得声嘶力竭,涕泪横流,额头上磕破的伤口因为激动再次渗出血丝,混合着泪水和鼻涕,糊满了那张曾经威严、此刻却扭曲如恶鬼的脸庞。
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背过气去。
然而,面对这狂风暴雨般的咒骂,祁同伟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他就那样静静地听着,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甚至都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欣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蹩脚而聒噪的滑稽戏。
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讥诮。
直到钱立均骂得声嘶力竭,因为缺氧和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咳嗽起来,暂时停下了那无休止的、污秽不堪的咒骂,只能趴在地上像条离水的鱼一样徒劳地喘息时,祁同伟才终于动了动。
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光洁的指挥台边缘,目光如同两把经过液氮冷却的手术刀,平静地、精准地刺向地上那条仍在喘息的老狗。
“骂完了?”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奇特的温和,但在这寂静的舱室里,却清晰地传入钱立均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金属地板上,冷硬而清脆,
“骂完了,那就该我说了。”
他顿了顿,没有给钱立均任何喘息或再次叫骂的机会,直接切入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话题,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询问今天的天气:
“钱书记,哦不,现在该叫你钱立均了。侯亮平从你手里‘拿’走的那二十个亿,现在,在哪个账户里?
把账号、密码、安全密钥、所有相关的操作权限和关联的离岸公司代码,全部,一字不差地,交给我。”
这话如同北极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舱室内残留的那点因咒骂而产生的燥热。
钱立均的喘息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着祁同伟,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狰狞、混合着疯狂和讥讽的冷笑,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而更加沙哑难听:
“呵……呵呵……祁同伟,你做梦!那是我的钱!是老子的买命钱!是老子翻身的本钱!你想要?除非我死!”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光,仿佛那二十亿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对抗眼前这个恶魔的浮木:
“我告诉你,那些账户的密钥,只有我知道!而且设置了最复杂的触发机制!
只要我出事,或者账户在异常地点、异常时间被尝试操作,里面的钱立刻就会启动自毁程序,分散转移到几百个根本无法追查的幽灵账户里,彻底消失!
你休想得到一分一毫!”
他试图用最后的技术壁垒来威胁、保护他那已然不存在的“财富”。
祁同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