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头,捆手,塞上车。
一路往北,开进深山。
等着他们的,是不见天日的黑煤矿。
挖煤,扛煤,吃最糙的饭,干最累的活,跑一次,打一次,逃一次,废一条腿。直到活活累死、病死、被打死,连块墓碑都没有,直接填进矿坑底下,化作地底一抹无人知晓的泥灰。
这是牛喜蛋接手歌舞厅后新找的财路。虽然比起泥瓦匠,这里简直就和揽钱一样,但人的欲望,怎么能那么轻易满足。
只进活人,不出败犬。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工作信条。
老韩头刚才那一句“别乱看”,拦的不是好奇,是命。
林初一坐在阴影里,指尖微微蜷缩。
她没看见门里的惨状,却闻得见那若有若无的、从门缝里飘出来的腥气。那不是烟酒味,是绝望,是血,是被埋在地下再也回不来的人,最后一口喘不上的气。
楼上VIP区的脚步声还在继续。
周舟的身影停在楼梯口,衣着干净,身影稚嫩,与这里格格不入。
而那几个下午上楼的体面男人,此刻正坐在赌场最里侧的包厢,优雅的摸着牌。牛喜蛋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敲着桌面,听着手下汇报刚刚又“送走”了几个输红眼的蠢货。
吴光耀和林晓语又一次从门口匆匆进来,在人群里一个又一个的查看,这次林初一看到了她们,身体不自觉的在阴暗处躲了躲。
她清晰的看见她们着急的脸,看见她们眼中的心疼。但是她不能跟他们回去。为了更多人的幸福,在这大年初一,她必须朝前走,不能退缩。他们的背影匆匆离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整座歌舞厅,像一头疯狂吞人的巨兽。
灯红酒绿是皮,地下赌场是骨,黑煤矿,是它永不餍足的胃。
林初一攥紧了手心,依旧垂着眼,一动不动。
她赖在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避难。
她是来,找人的。辛所长说,这几个月已经失踪了好多人。目标最终指向了这个小镇,指向了这个冒出来没多久的歌舞厅。
有痕迹,就有猫腻,她有责任。
暗门后的赌场依旧喧嚣,骰子滚过桌面的脆响隔着木板隐隐传来。
林初一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乖乖垂着眼,可耳朵却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周舟不该出现在这里。
在学校里,他是永远坐在前排的尖子生,字迹工整,成绩拔尖,是老师嘴里最有希望考上重点大学的苗子。他家条件也不差,父亲周云虎是远近闻名的老木匠,手艺扎实,接活不断,家境安稳体面,和这灯红酒绿、藏着吃人赌场的歌舞厅,半点儿不沾边。
他怎么会来?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和这里有什么牵连?
林初一不得而知,心中却越加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