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集市的人声鼎沸向来来得猛、去得快,天刚擦过晌午头,熙熙攘攘的人流就像被风吹散的云,渐渐稀稀拉拉。
上午还摩肩接踵、吆喝声此起彼伏的集市,石板路上落满了零星的菜叶与包装袋,只剩下几家收摊慢的摊贩有一搭没一搭地整理着货物,冷清得能听见风吹过布幡的声响。
来来往往的路人屈指可数,整个镇子都陷入了一种慵懒又安静的倦怠里。
林凤妮坐在桌边,没有起身去喊角落里的王珍珍过来吃饭,只是自己默默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臊子豆花,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啦啦往嘴里扒拉着。滚烫鲜香的臊子裹着嫩白的豆花,浓郁的豆香与肉香混着葱花的清鲜,瞬间飘满了整间屋子,在安静的屋子里绕着梁打转。
一旁的王伟杰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连忙也端起一碗盛满臊子豆花的碗,轻手轻脚地放到了女儿王珍珍的手边,动作温柔又细致,怕惊扰了什么。
晌午过后的集市彻底没了人气,屋里安安静静的。林凤妮慢悠悠吃完饭,利落地收拾好碗筷、擦干净桌子,这才卸下一身的疲惫,走到堂屋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婆婆石翠华还拿着扫帚,想着把屋里的地扫干净,林凤妮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扶着老人的胳膊,柔声劝着,把她搀到沙发上挨着自己坐下,不让她再操劳。
王珍珍虽说心里藏着事,磨磨蹭蹭、脚步拖沓,半天挪不动步子,但终究还是接过了老爸王伟杰递过来的饭碗,低着头默默吃完了。
眼见一家人都在屋里,林凤妮起身走到大门口,插上了厚重的木门闩,将外面集市的冷清与喧嚣彻底隔在门外。
她转过身,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正中间,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婆婆石翠华、丈夫王伟杰,还有一旁的王珍珍,神色认真又郑重。
“娘,伟杰,珍珍昨天说的那件事,我当时听得一头雾水,整个人都是懵的,今天静下心来,我给你们好好解释一二。
至于接下来你们该怎么打算、怎么办,咱们最后再慢慢商量,这件事,我必须给你们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话音刚落,王伟杰猛地抬起手,急急忙忙地摆着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慌慌张张的恳切与执拗:“不不不,媳妇!你不用解释,真的不用!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能接受,我都扛得住!
但只有一样,我必须把话说在前头,我不离婚,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这个家不能没有你!就算……就算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我也心甘情愿当这个后爹,我会把孩子当成亲生的一样疼!”
林凤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惊得愣了神,先是一怔,随即又气又恼,狠狠瞪了他一眼,脸颊微微泛红,无奈又嗔怪地开口:“别打断我!你这一插嘴,我原本想好的话都忘干净了!什么后爹不后爹的,这事跟你八竿子打不着,别在这儿胡乱说!”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旧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林凤妮端坐在沙发上,目光温和却坚定,缓缓对着面前的婆婆和丈夫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和轻松。
“娘,伟杰,这些年安乐那孩子,我确实照看得多,甚至比照看咱们自家珍珍还要上心。你们心里一直纳闷,今天我就把实话全说出来,那是因为早年,我受过他父母天大的恩情,在他们最难的时候,我亲口答应过,一定会好好护着孩子长大成人,绝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