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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序曲·家的温度】
初冬的文成县,晨雾如宣纸上晕开的淡墨,轻柔地笼罩着吕家村。空气冷冽清新,带着远处竹林与门前溪水的湿润气息。六点刚过,天际泛着蟹壳青,吕家老宅厨房的灯光,已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暖黄。
许婧溪系着那条洗得发软、印有淡雅小花的棉布围裙,站在灶前。铁锅里熬着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冒着细密的气泡,金黄粘稠,米油浮面。另一口平底锅里,两颗鸡蛋正被煎出焦脆的边,蛋黄圆润欲流。她神情专注,动作是多年主妇历练出的沉稳流畅,偶尔抬眼望向窗外雾气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长嫂的忧虑与坚毅。这个家,丈夫走后,她便是那定盘的星。
“妈,我昨天那本《文言文全解》你看见了吗?”吕晨曦揉着眼睛走进厨房。十三岁的少女,身形已有抽条的迹象,蓝白校服穿得整齐,马尾扎得一丝不苟。她继承了母亲秀气的眉眼和父亲挺直的鼻梁,眼神清澈,却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早熟的沉静。
“在你书桌第二层抽屉里,和物理练习册放一起。”许婧溪没回头,用木勺轻轻搅动粥锅,“快去洗漱,粥马上好。今天周姨送你。”
“嗯。”晨曦应着,脚步却没立刻动,目光投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小念汐夜里没闹吧?三婶能睡好吗?”
“你三婶现在比你三叔还能扛困。”许婧溪嘴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小丫头乖得很,吃了就睡,是个疼人的。”
餐厅里,宋瑾乔正把温好的鲜奶倒进玻璃杯。她比许婧溪年轻几岁,利落的短发衬得脸庞清爽,眼神明亮锐利,即便褪下警服多年,那份职业历练出的观察力与利落劲儿仍在。此刻,她正看着儿子吕思云——九岁的小男孩试图把一整片抹了花生酱的吐司对折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吕思云,细嚼慢咽,没人跟你比赛。”宋瑾乔伸手轻轻拍了下儿子的后脑勺,语气带着亲昵的管教。
思云努力吞咽,含糊道:“妈,今天武术课,教练说要教‘侧踹腿’实战应用!我昨晚预习了!”
“光预习不够,要领吃透,发力要准。”宋瑾乔把牛奶推过去,目光却似不经意地飘向窗外庭院。晨光微熹中,林雪已倚在那辆黑色的SUV旁,看似低头刷着手机,实则肩膀放松而不松懈,眼神的余光始终覆盖着老宅出入口及周围路径。有她在,宋瑾乔接送儿子、处理家事时,心里那份因丈夫牺牲而留下的安全感缺口,被妥帖地填补。
二楼,主卧室内光线朦胧。
云娜坐在梳妆镜前,正将那头瀑布般的金发编成一条松散的侧边辫。她穿着藕荷色的柔软家居服,未施粉黛,脸颊却因哺乳期的丰润和睡眠充足而透出健康的粉晕,湛蓝的眼眸里盛着温柔的倦意与新生命带来的无尽满足。她的混血容貌在这栋古朴的中式老宅里,奇异地融合成一种独特的风景。
婴儿床里传来细微的动静。吕念汐醒了,没有哭闹,只是睁着那双像极了父亲眼型、却拥有母亲海洋般蓝瞳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上方悬挂的、吕婉儿亲手做的彩色羽毛风铃。粉嫩的小手小脚在空中惬意地舞动。
云娜起身,走过去将女儿轻柔抱起。小家伙身上暖烘烘的,带着奶香和阳光晒过衣物的洁净味道。“早安,我的小奇迹。”她用略带异国腔调却字正腔圆的中文呢喃,脸颊贴了贴女儿娇嫩的脸蛋。
念汐发出“咿呀”的气音,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母亲的一缕金发。
房门被无声推开,吕云凡走了进来。他已换上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下颌线条干净,眼神清明,周身气息沉稳内敛,与任何一个晨起照顾家庭的丈夫并无二致。只有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锐利光芒,暗示着这不寻常的过往与永不卸下的警觉。
“她醒了?”吕云凡走到妻女身旁,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云娜将孩子递过去,交接的瞬间,指尖相触,传递着无需言语的默契与信赖。看着他调整姿势,让女儿舒适地偎依在他坚实的胸膛前,那幅画面总让云娜心头柔软得发烫。这个曾行走于世界暗影之下的男人,此刻怀抱婴孩的模样,有着动人心魄的反差与温情。
“今天我去送晨曦和思云。”吕云凡说,声音低沉平稳,“周薇和林雪可以趁上午空闲,检查一下车辆,做些常规维护。”
“好。”云娜点头,明白这是丈夫维系家庭常态的一部分,也是他确认安全边界的一种方式。他需要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接触,来感知环境的细微变化。
【婉儿的新天地·扎根与生长】
上午八点半,阳光驱散薄雾,“吕家生态养殖场”的崭新招牌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木质光泽。鹅棚建筑线条简洁现代,银灰色的外墙与周遭山林溪流和谐相融,毫无突兀。
棚内温暖如春,循环播放着舒缓的古典吉他曲——婉儿查阅资料得知,适当的音乐能降低禽类应激反应。五百只龙岩白鹅种鹅已完全适应环境,它们羽毛洁白蓬松,体态健硕优雅,或在划分整齐的活动区踱步觅食,或在浅浅的流水槽边梳理羽毛,发出满足的“嘎嘎”声,生机勃勃。空气里弥漫着干草清香和淡淡的、经过严格控制的消毒水味。中央控制室的数块屏幕上,温度、湿度、氨浓度、饲料余量、水质监测等数据平稳跳动。
吕婉儿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加厚工装,长发在脑后挽成紧实的发髻,正站在控制台前,与两名助手——农学院毕业的赵明和畜牧专业出身的孙晓慧——核对生产日志。她脸颊红润,眼神专注明亮,曾经萦绕眉宇的惊惶与脆弱早已被一种扎根于事业的沉静力量取代。这里是大哥吕顾凡梦想的延续,是她亲手从灰烬中重建的王国,每一只鹅的健康成长,每一个数据的稳定正常,都让她感到无比踏实。
“明哥,A区3号自动饮水线凌晨流速记录有0.1L/小时的异常下降,虽然很快恢复,但也排查一下是不是接口有细微水垢或杂质临时堵塞。”婉儿指着屏幕上一段几乎可以忽略的波动曲线。
赵明立刻点头:“好的婉儿姐,我马上去清洁检查,顺便把相邻几个饮水头都查一遍。”
“晓慧,下午那车有机豆粕和玉米胚芽粕会到,供应商说换了新产地的豆粕,虽然质检报告合格,但我们收货时要抽样做快速蛋白和水分检测,对比我们之前的基准数据。”婉儿转向孙晓慧,语气认真。
“明白,检测仪我都校准好了,放心。”孙晓慧推了推眼镜,认真地记在工作板上。
婉儿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玻璃窗外那些悠然自得的白鹅,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手机震动,是李子崴的信息:“婉儿,鹅肝和绒样品的复检结果出来了,合作方非常满意,尤其是绒朵的洁净度和蓬松度,评价是‘近年所见最佳’。品牌Logo和初步包装设计稿发你邮箱了,看看喜不喜欢。另外,下月初省城有个高端绿色农产品博览会,我给你争取了个不错的位置,有兴趣的话,可以开始准备展品和资料了。”
婉儿眼睛一亮,快速回复:“李大哥,太好了!谢谢您!博览会我一定参加,这是个好机会。设计稿我晚点仔细看,再次感谢!”
放下手机,她深吸一口气,混合着草料清香的空气沁人心脾。她知道,背后有三哥提供的坚实后盾和李子崴可靠的资源网络,她可以心无旁骛地专注于品质与技术。这份事业,是纪念,是新生,更是她在这温暖大家庭中,用双手赢得的、不可替代的位置与尊严。
约十点,许婧溪和宋瑾乔结伴而来。她们没进控制室打扰,熟门熟路地在门厅换上备用的工装和雨靴,走进旁边的饲料预处理间,帮忙分拣、检查今天要添加的多种维生素和矿物质预混料。
“大嫂,你看这硒酵母粉,色泽和细度比上一批还好。”宋瑾乔捏起一点在指尖捻开细看。
“嗯,婉儿心细,原料供应商都是反复筛选过的。”许婧溪麻利地将不同配料按比例称重、分装,动作精准,“这孩子,是把大哥当年想做没来得及做的,都做到位了。”
两人一边手上忙碌,一边低声聊着孩子学校的趣事、村里最近的动静、晚上想炖个什么汤。她们脸上带着劳作后健康的红晕和一种平静的满足。来这里帮忙,于她们而言,不仅是支持婉儿,更是与逝去丈夫所热爱的事业的一种血脉相连,是家庭凝聚力最朴实的体现。周薇和林雪守在预处理间外不远处,既保障着安全,又不干扰这份属于家人之间的宁静劳作与陪伴。
【校园与武馆·平静下的微澜】
县一中门口,午间放学时分,人流如织。
吕云凡的黑色坦克800停在离校门稍远的林荫道旁。他坐在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目光平静地扫过涌出的青春面孔。副驾驶上,青鸾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身体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松弛状态,耳朵捕捉着周围一切异常声响。
很快,吕晨曦和两三个女同学并肩走出校门。少女们说说笑笑,晨曦在其中气质沉静。她看到熟悉的车,与同学挥手道别,快步走来。
“三叔!”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晨曦脸上带着体育课后的红润,“等很久了吗?”
“刚到。”吕云凡从后视镜看她,眼神温和,“上午还好?”
“嗯,数学随堂测,感觉还行。就是……”晨曦稍作迟疑,声音压低了些,“我们班上周转来那个新同学,叫周子轩的,今天好像……特意看了我好几眼,不是那种好奇,就是……打量,感觉有点不舒服。”
吕云凡发动车子,语气随意:“新环境,可能对同学有些观察。不必过分在意,但记住,有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人或事,第一时间告诉三叔,或者周姨、林姨,不要自己应付,明白吗?”
“明白。”晨曦点头,随即岔开话题,笑容明朗起来,“思云呢?他肯定一放学就喊饿吧?”
“已经在武馆了,你二婶去接,我们过去汇合,回家吃饭。”
与此同时,县青少年宫武术培训班刚结束一堂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