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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请神容易·青天难送(2/2)

“好,我服从。”他放下笔,声音依旧平静,“但我保留申诉和追责的权利。”

张建国松了口气,但心里那点不安却更重了。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带走。”他挥挥手。

两名民警上前,要给吕云凡戴上手铐。

“不必了。”吕云凡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动作从容,“我不会跑,也没必要。”

他的身高和气势,让两名民警下意识地顿住了动作,看向张建国。

张建国犹豫了一下,想到对方毕竟曾是军官,而且到目前为止还算配合,便点了点头:“不用铐了,直接送拘留所。”

吕云凡被带出询问室。经过休息室时,许婧溪和晨曦猛地站起来。

“云凡!”许婧溪声音带着哭腔。

“三叔!”晨曦眼圈红了。

吕云凡停下脚步,对她们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那笑容瞬间冲散了他身上所有的冷硬:“大嫂,晨曦,别担心。我没事,去做个笔录,配合调查,很快回来。周薇,照顾好她们。”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只是出门办件小事。

周薇重重点头:“老板放心。”

看着吕云凡被民警带走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许婧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晨曦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小手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周薇搂住她们的肩膀,低声道:“大嫂,晨曦,要相信老板。这点事,难不住他。我们先回家,等消息。”

她知道,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结束。老板那平静外表下,酝酿着的,恐怕是一场更大的风暴。

【拘留所一夜·请神容易】

温城县拘留所,位于城郊结合部,一座灰扑扑的水泥建筑,在高墙电网的包围下,显得格外冷清肃穆。

办理完繁琐的入所手续,拍照、体检、物品寄存(吕云凡身上只有手机、钥匙和一点零钱,手机在派出所已被暂扣),换上统一的橘黄色号服,上面印着“温拘”字样和编号。布料粗糙,带着消毒水和无数前任使用者留下的、难以形容的混杂气味。

他被带入一个六人间的拘室。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拘室不大,约十平米,左右各一排通铺,中间是狭窄的过道。墙壁是惨白的,高处有一扇装着铁栅栏的小窗,透进些许傍晚昏暗的天光。空气里弥漫着汗味、脚臭和劣质清洁剂的味道。已经有三个人在里面,或坐或躺,看到新来的,都投来打量、好奇或麻木的目光。

吕云凡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靠里侧一个空铺位坐下。铺位上只有一张薄薄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垫子和一条同样单薄的被子。

他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那里用指甲或什么硬物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和图案,像某种无声的宣泄。外面的走廊里,偶尔传来管教民警的脚步声、其他拘室的说话声,以及远处模糊的电视声响。

同拘室的一个光头壮汉,脸上有道疤,斜着眼睛看了吕云凡半天,见他毫无反应,便嗤笑一声,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怪声怪气道:“哟,新来的,挺拽啊?犯什么事儿进来的?”

吕云凡仿佛没听见。

光头壮汉脸色一沉,觉得被拂了面子,起身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吕云凡:“老子跟你说话呢!聋了?”

另外两个人也坐了起来,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吕云凡这才缓缓抬起头,看了光头壮汉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光头壮汉心头莫名一寒,仿佛被什么冰冷的猛兽扫过。他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地弱了三分。

“打架。”吕云凡吐出两个字,声音平淡。

“打架?呵呵,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挺能打?”光头壮汉嘴上不饶人,但脚步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知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新人进来,要孝敬……”

他话没说完,拘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一名管教民警站在门口,脸色严肃:“0378(光头壮汉的编号)!回你自己铺位坐好!不准惹事!”

光头壮汉吓了一跳,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管教,我没惹事,就跟新来的兄弟交流交流……”说着,赶紧溜回自己铺位。

管教民警看了吕云凡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没说什么,重新锁上了门。

光头壮汉悻悻地躺下,嘴里小声嘟囔着,却不敢再过来找茬。另外两人也重新躺下。刚才那一瞬间,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新来的不简单,连管教都好像有点特别关注。

拘室里恢复了安静。

吕云凡重新垂下眼帘,仿佛入定。外界的一切嘈杂、异味、窥视,似乎都无法侵扰他内心的那片深潭。

他在思考。

陈万山的能量,比他预想的要直接,也更肆无忌惮。马德彪所长的选择,也在意料之中。基层的权力与资本勾连,形成保护伞,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直白地撞到他面前。

他并不愤怒,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些人,以为掌控了一点权力,编织了一点关系网,就可以颠倒黑白,为所欲为。他们查了他的表面履历,觉得他“普通”,便理所当然地将他归入可以随意拿捏的范畴。

他们不知道,他们关进来的,不是一只可以随意揉捏的绵羊。

而是一条暂时收起爪牙、盘踞浅滩的龙。

请神容易,送神难。

这句古老的俗语,他们很快就会体会到其中真正的分量。

吕云凡的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了然。

他需要一点时间。也需要一个契机。

而现在,契机似乎正在主动送上门来。

【马德彪的“探望”与疑惑】

第二天上午,拘留所提审室。

马德彪亲自来了。他穿着常服,没有戴警帽,圆脸上挂着惯有的、仿佛能弥合一切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隐隐的不安。

昨晚他一夜没睡好。倒不是良心不安,而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吕云凡被顺利关进来了,陈万山那边很满意,还暗示事后会有“表示”。局领导那边也对他的“果断处理”表示了认可。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可是,吕云凡那种过分的平静,张建国汇报时那欲言又止的神情,还有……他动用私人关系,稍微深入一点去查吕云凡在部队的番号时,遇到的那种无形的、礼貌而坚决的阻力和“权限不足”的提示,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神经末梢。

这个吕云凡,真的只是个“普通退役中校”?

他决定亲自来“看看”,探探虚实。

吕云凡被带了进来。一夜过去,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疲惫或颓唐,橘黄色的号服穿在他身上,竟然不显狼狈,反而衬得他身形更加挺拔,眼神越发清亮锐利。他平静地在马德彪对面坐下,手放在桌面上,姿态甚至比马德彪这个所长还要放松。

“吕云凡,在这里还适应吗?”马德彪笑着开口,像是拉家常,“有什么生活上的需要,可以跟管教提,我们公安机关也是讲人情的。”

“谢谢马所长关心,一切都好。”吕云凡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

“嗯,适应就好。”马德彪端起一次性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叶沫,“年轻人,一时冲动,可以理解。但法律就是法律,触碰了红线,就要接受惩罚。这十五天,你好好反省,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出去以后,重新做人,别再走极端。”

他语重心长,仿佛一个谆谆教诲的长辈。

吕云凡静静地听着,没有回应。

马德彪觉得有些无趣,也有些不爽对方的沉默。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换了一种语气:“小吕啊,其实这事呢,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态度。陈总那边呢,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如果你诚心认错,积极赔偿,取得对方谅解,我们这边也不是不能考虑……嗯,变更强制措施,比如给你办个取保候审,让你先出去。”

他开始抛出“诱饵”。这是他惯用的手法,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让对方感恩戴德,同时也能从中攫取一些利益(比如“协调费”)。

吕云凡终于抬眼,正视马德彪。他的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那层虚伪的笑容,直视对方心底的算计。

“马所长,”吕云凡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我想请问,法律条文里,有没有‘谁有钱有势谁就有理’这一条?有没有‘谁叫的人多、拿的棍棒粗,谁就可以被批评教育了事’这一条?有没有‘为了保护家人制止暴力,反而要坐牢赔偿’这一条?”

马德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吕云凡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锋利的质感:“我没有错,也不需要向谁认错。该认错的,是危险驾驶、寻衅滋事、意图暴力伤人的陈天豪。该反省的,是纵子行凶、试图以钱势压人、干扰司法公正的陈万山。该被追责的……”

他的目光落在马德彪脸上,停顿了一秒,才慢慢说出最后几个字:“……是那些身穿警服,却罔顾事实、曲解法律、甘为资本驱使、充当保护伞的人。”

“你!”马德彪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怒和一丝被戳破伪装的羞恼,“吕云凡!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是在污蔑公安机关!污蔑执法人员!”

他气得脸色发红,指着吕云凡:“我看你是一点悔改之心都没有!十五天太短了!像你这种顽固分子,就应该……”

“就应该怎样?”吕云凡忽然笑了。

是的,他笑了。

那不是愤怒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很轻很淡,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带着些许怜悯和了然的笑。这笑容出现在他平静的脸上,出现在这压抑的提审室里,出现在马德彪的暴怒指责之下,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令人心惊。

马德彪的怒吼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他愣愣地看着吕云凡的笑容,心头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寒意。

“你……你笑什么?”马德彪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吕云凡收起笑容,重新恢复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幻觉。他没有回答马德彪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如古井。

马德彪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股邪火夹杂着恐惧涌上心头。他不敢再待下去,色厉内荏地丢下一句:“你……你好自为之!”然后几乎是仓皇地转身,快步离开了提审室。

铁门重新关上。

吕云凡独自坐在桌前,目光落在刚才马德彪拍过的那处桌面上,眼神微冷。

他笑什么?

他笑这些人,坐在井底,以为天就只有井口那么大。

他笑这看似牢固的关系网和保护伞,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笑……请神容易,现在,想送走他,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而马德彪仓皇离开的背影,和他那句“你笑什么”的惊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吕云凡心绪的波澜,却注定会在这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引发一连串无人知晓的连锁反应。

消息,正在以某种方式,悄然传递出去。

风暴将至,而风暴眼,此刻正安然坐在这小小的拘留所里,等待着那些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自己将绞索套上脖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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