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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空之上·静默的观察”
下午三点十分,CA1837航班准时从浦东机场起飞,向着温城方向平稳爬升。
吕云凡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深灰色的眼眸望向舷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轮廓。魔都的纷扰暂时被隔绝在云端之下,但一种更为隐秘的压力,却随着飞行高度的增加,在他敏锐的感知中逐渐清晰。
那不是幻觉。
登机时,他就注意到了几个不协调的“点”。并非他们露出了什么明显的破绽——相反,他们的穿着、举止、登机流程都普通得无可挑剔。是节奏,是气息,是那些深藏在职业习惯下的细微惯性。
斜后方隔两排,那个一直戴着降噪耳机看平板电脑的微胖男人,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与周围肤色有细微差异的痕迹,像是长期佩戴某种厚重腕表后留下的。而他的坐姿,在放松中依旧保持着腰背核心的稳定。
右前方,靠过道坐着一位穿着休闲西装、不断用笔记本电脑处理文件的中年人,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的轨迹过于精准规律,不像在处理文档,倒像是在反复查看某种图示或监控画面。
还有左后方,一个看似在补觉的年轻旅客,帽檐压得很低,但每隔七八分钟,他会极其自然地调整一下睡姿,而每次调整,视线总会有那么一瞬,扫过吕云凡所在的区域。
三个点,互不相识的样子,却隐约构成一个松弛的观察网。
吕云凡收回目光,从随身背包里拿出那本《论法的精神》,安静地翻阅。他没有采取任何非常规的动作去试探或确认。多年的经历让他明白,在这种公开且密闭的环境下,静观其变是最好的选择。对方的目的显然不是在空中行动,而是确认他的行程终点,以及……观察他本身。
他脑海里闪过阎罗的提醒:“暗界那边,你最近动静有点大。”
会是他们吗?还是陈家残余势力的反扑?又或者是……那个“三号”
飞机穿过一片气流,轻微颠簸。舱内响起提示音,空乘开始提供饮料服务。吕云凡要了一杯清水,喝水的动作平缓自然。他注意到,那个用笔记本电脑的中年人,在颠簸发生时,第一反应不是护住电脑或水杯,而是瞬间绷紧了肩颈肌肉,一只手微不可察地向下按了按腰间——一个本能的、寻找支撑或戒备的动作。
职业习惯,即便在放松时,也会在意外来临时露出马脚。
吕云凡放下水杯,继续看书,仿佛对周遭一切毫无所觉。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高速运转,规划着落地后的应对步骤。阿瑟应该已经安排好了接应,青鸾会在机场等待。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些“尾巴”引到合适的地方,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想看到什么。
舷窗外,云层渐厚,下方已可见浙南丘陵的轮廓。温城,快到了。
“落地交接·无声的指令”
下午四点二十五分,航班准时降落在温城龙湾国际机场。
吕云凡随着人流走出廊桥,步伐从容,与普通旅客无异。他没有回头,但通道光滑墙面和各类指示牌玻璃的反光,足以让他对身后的情况保持基本的把握。那三个人也陆续出来了,彼此间依旧没有交流,很自然地融入了提取行李的人流中。
吕云凡没有托运行李,只有一个随身登机箱。他径直朝到达厅出口走去。
出口处,接机的人群中,一个高挑的身影格外醒目。青鸾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素颜,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她站在一辆深灰色长城坦克800Hi4-T旁,车洗得干干净净,在停车场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看到吕云凡出来,青鸾眼神微动,但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自己则站到了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吕云凡身后的人群。
吕云凡走到车边,脚步未停,直接将登机箱放到后座。就在他俯身放箱子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青鸾,你先回去,跟她们说一声,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车留给我。”
青鸾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她没有问任何问题,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担忧或好奇。这是长期形成的绝对信任与专业素养。在吕云凡直起身,看似要坐进驾驶座时,她已经自然地转身,仿佛只是完成交接的司机,朝着机场出租车上客点走去,很快拦下一辆车,消失在人流中。
整个过程流畅自然,不过十几秒钟。在远处观察的人看来,这只是一个老板下车,司机将车辆交接后自行离开的正常场景。
吕云凡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车内还残留着青鸾身上极淡的、类似于清冽山泉的气息。他系好安全带,调整了一下后视镜。镜子里,停车场出口方向,一辆普通的白色大众轿车正缓缓启动,一辆黑色SUV也从不远处的车位驶出。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像所有刚上车的人一样,似乎在检查车辆状态,顺便用手机发了条信息。实际上,他是在给阿瑟发送一个简单的定位和预警信号,同时给家里的云娜报了个平安:“已落地,晚点回。”
做完这些,他才启动引擎。坦克800低沉的轰鸣声在停车场内显得稳重有力。他熟练地将车驶出车位,朝着机场高速的方向开去。
“道路试探·镜中的博弈”
车子驶上机场大道,午后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吕云凡瞥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白色大众和黑色SUV,果然不近不远地跟了上来。跟得很有技巧,中间始终隔着两三辆车,不时交换一下前后位置,显然不是业余选手。
吕云凡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近乎无形的弧度,那不是轻松的笑,而是一种看到猎物踏入预定区域的、冰冷的兴味。
“暗棋……”他心中低语,“让我看看,你们是什么样的棋子,又听命于哪一方棋手。”
他没有选择直接开往市区的家,也没有故意往偏僻地方引——那太刻意了。他只是保持着正常的车速,沿着机场大道向市区方向行驶,然后在第一个岔路口,选择了通往城东滨海新区的方向。那边有新建的环岛路、物流园区和部分待开发地块,道路相对复杂,车流量适中,既不至于空旷到让跟踪变得显眼,又有足够的空间进行观察和应对。
车内的音响播放着轻柔的古典音乐,吕云凡单手扶着方向盘,神态放松,仿佛只是一个结束出差、正在回家的普通男人。但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通过后视镜和两侧车窗,不断捕捉着后车每一个细微的动向:变道的时机、加速的节奏、与前车保持的距离……
白色大众里似乎有两个人,驾驶座是个平头男子,副驾看不清。黑色SUV车窗贴着深色膜,无法分辨车内人数。
跟踪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对方很有耐心,始终没有过分靠近。吕云凡决定给他们一点“机会”。在经过一个红绿灯时,他故意在黄灯亮起的瞬间减速停车,而不是抢过去。这个稍显犹豫的举动,让后面的白色大众和SUV不得不更接近一些才能停下。
绿灯再亮,他起步略“慢”了半拍,然后才正常加速。后车果然贴近了一些。
就在即将进入一段车流较少的快速路时,吕云凡突然打了右转向灯,驶向了一条通往某个物流园区的辅路。这条路相对僻静,大型货车较多。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道,显然让跟踪者产生了瞬间的犹疑。后视镜里,白色大众和SUV明显顿了一下,然后才跟着驶入辅路,但距离被稍微拉开了一些。
吕云凡轻轻点了点油门,坦克800平稳加速,在货车之间灵活穿梭。他注意到,后车也开始提速,试图重新拉近距离。
“差不多了。”他心想。前方是一个岔路口,一边继续通往物流园深处,另一边则拐向一条通往海堤的旧路。
他选择了旧路。
路面变窄,车流几乎消失。后车似乎意识到环境的变化,跟得更加谨慎,但并未放弃。
吕云凡望着后视镜中执着跟随的车影,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邪魅的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与一丝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