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熄了。长明灯的微光融进窗外的晨色里,陆援朝靠着陆凛冬的腿睡得小嘴微张,手里还攥着半块酥饼的油纸。陆建国蜷在小马扎上,眼皮沉得撑不住,却还强盯着爸爸的遗照和旁边的祝棉。最小的陆和平整个缩在祝棉怀里,呼吸又轻又匀,小脸上泪痕干了,睡得正沉。
陆凛冬坐在硬邦邦的长凳上,背挺得笔直。冻伤的左手被祝棉用热黄酒浸过的布包着,辣意渗进刺骨的寒痛里,竟有几分慰藉。右耳明显红肿,耳垂下结着暗红的痂——那是前些天冰库救援留下的。助听器放在桌上,进了潮气,声音有些飘。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陆长山的戎装遗照上。昨夜那句“为护前线粮仓……”还在胸口压着,呼吸都带着沙砾感。
“耳朵没事,”他声音低哑,怕吵醒孩子,“冻伤养养就好。”包着的左手微微抬了抬,避开伤处,指了指助听器,“它进水了,有点飘音。”说完这句,喉结滚了滚。这是他眼下唯一能给的交代。
祝棉抬起眼。她熬红了眼睛,眼神却静得像淬过火的铁。“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一只手把和平搂得更紧些,另一只手指了指灶台上剩半罐的黄酒,“耳朵缓过来了,再给你搓。”她没多问,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条熨着他红肿的伤处。这沉默的懂得,比什么都踏实。
就在这时——
“陆营长!嫂子!大喜啊!”街道办王主任的大嗓门伴着自行车铃声炸破了黎明的静,“快出来接牌子!咱大院头一份儿的光彩!”
晨光凉浸浸地泼进小院。一辆崭新的永久牌二八大杠立在当中,车头系着红绸,绸子底下坠着一块崭新的红漆木牌:“个体经营模范户-祝棉”。那红在晨光里亮得晃眼,像一捧烧起来的火。
“恭喜祝同志!”王主任红光满面,“街道评优,首批个体光荣户!全县就三个!奖金五十!这车是县里特批工业票买的,专门表彰你们这些改革先锋!”他搓着手,笑得像自家中了彩,“这可是糖衣炮弹啊!甜的!国家鼓励咱搞经济!”
左邻右舍的门陆续开了。羡慕的、好奇的、复杂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落在那块红牌和那辆新车上。议论声嗡嗡响起来:
“万元户!这是奔着万元户去了吧?”
“陆营长家真拔头份了。”
“一个南边来的军嫂,这么大能耐?”
“个体户也能当模范?国家真让这么干?”
陆凛冬听到“糖衣炮弹”四个字,眉头拧紧,下意识把孩子们往身边拢了拢。陆建国浑身绷得像张弓,眼睛狠盯着门前攒动的人脸,尤其留意那些目光闪烁的。陆援朝却被那辆大自行车勾走了魂,小脸放光:“妈!车!能飞跑的快车!”他伸手想去摸冰凉的车座。
陆和平吓醒了,苍白的小脸埋进祝棉衣角里,小手冰凉,只露一双惊惶的大眼睛。
祝棉把女儿往怀里带了带,脸上挂着合宜的笑:“谢谢王主任,谢谢街道信任。”声音不高不低,迎着那些目光,坦然,却也悄悄绷紧了心里那根弦——这“光荣”,来得太快了。
这一天格外忙。祝棉的面点铺外排起了队,好多人不单为买点心,更是想看看这位“模范户”。陆建国绷着小脸守在铺子角落,眼睛像刀子,刮过每一个靠近钱盒子的手。
傍晚,国营饭店的李经理做东,包了个小雅间给祝棉庆功。陆凛冬陪着去,左手还包着,站那儿不说话,却像一道无声的墙。
雅间里热气蒸腾。糖醋里脊溜得金黄透亮,爆炒圆白菜滋滋响,韭菜盒子油香扑鼻,一大海碗素丸子汤飘着小葱花。陆援朝眼睛瞪得像探照灯,指着里脊喊:“妈!甜的!”陆建国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紧绷的肩悄悄塌了半分。陆和平挨着祝棉坐,小口啃着小白菜猪肉包,热汤的蒸汽熏得她小脸微微泛红。
“嫂子,恭喜!”帮厨的小张师傅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菜肉包子进来,笑得真诚,“您那改良点心,可带动咱饭店生意了!李经理说了,改天还得请您传授秘诀!”
李经理笑着点头,余光瞥了瞥外面,压低声音:“棉啊,形势好,可也得……留点神。树大招风。”这话说得沉,带着过来人的叮嘱。
“知道,”祝棉给他斟满黄酒,“咱们守法经营,问心无愧,有组织作主,不怕歪风。”声音敞亮,是她骨子里的硬气。
就在要动筷子的时候,门帘一挑——营里通讯员小赵来了,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报告营长!紧急电话!”说完,眼睛不自觉瞟向窗外那辆停在暮色里的新车。
“你们吃。”陆凛冬霍然起身,没多问,甚至没看祝棉一眼。军人刻进骨子里的警觉让他瞬间抽离。他拍了拍小赵,两人一前一后,步履生风地没入渐暗的光线里。左耳的助听器戴着,但红肿未消,隔绝了大量声音,只剩“紧急”二字如钉子钉进心底。
陆凛冬一走,雅间里那堵无形的墙好像薄了一层。菜还热着,香味勾人。祝棉压下心头倏然飘过的阴云,脸上堆起笑:“来来,咱们先吃。援朝,给你这块。”她夹了块油亮的里脊放进援朝碗里。小家伙欢呼一声,埋头就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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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尝尝这丸子汤。”
“和平,这小包子是改良的,加了荠菜沫,香。”
陆建国舀起一颗圆胖的丸子。陆和平轻轻咬了口包子皮。
就在这一刻——
外面猛地炸开一片喧哗!惊叫、破碎声、议论声轰然拔高,像冷水泼进滚油!
李经理脸色一变,起身冲向门口。
“妈?”陆建国全身绷紧,勺子“哐当”掉进碗里。他眼里刚被热汤熏化的一丝软瞬间冻成冰,猛地扭头看向窗户——那里能望见他家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