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刚才福伯说,咱们的墨今日半价?”
“是……是啊!”赵灵有些发愣,不知道弟弟这时候提这个做什么,“为了给你庆贺,大家都高兴嘛!”
“半价好。”
赵晏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面对着数千名围观的百姓和读书人,从袖中掏出了一块墨锭。
那是“君子墨”。
虽然在考场上被摔断过,但经过福伯的修补,如今用金粉描了断纹,反而更添了几分残缺之美,正如“君子不器,随方就圆”。
“诸位!”
赵晏高高举起手中的墨锭,朗声道,“前几日,有人说赵晏满身铜臭,不配读书;有人说商贾是贱业,不配谈国事。”
“今日,赵晏侥幸中了这小三元。我想告诉大家的是——”
赵晏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读书,不在于身份贵贱,不在于从事何业。农夫耕田可读,工匠做工可读,商贾行商亦可读!”
“我赵晏,是商人。这块墨,是我亲手调的;那篇《摊丁入亩》的策论,也是用这块墨写出来的!”
“所以——”
赵晏转身看向赵灵,嘴角勾起一抹自信飞扬的弧度,说出了那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却又热血沸腾的话:
“姐,让人备车!”
“咱们的墨,以后不用只在南丰府卖了。从今天起,把分号开到省城去!开到建昌府去!开到八府之地去!”
“我要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知道——”
“用咱们商贾做出来的墨,一样能写锦绣文章!一样能做国之栋梁!”
“谁敢言商不读书?!”
这一声质问,掷地有声,久久回荡。
短暂的寂静后。
“好——!!!”
“谁敢言商不读书!说得好!”
“青云坊!青云坊!”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几乎要将青云坊的招牌都震得颤抖。
沈红缨站在赵晏身后,看着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背影,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眼中满是笑意:“臭小子,还真让你给做成了。这下子,我看那个慕容珣还怎么给你下绊子。”
苏拙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赵晏,也跟着大声呐喊。他摸了摸怀里那张副榜录取的捷报,心中暗暗发誓:赵兄说得对,出身不能决定一切。他赵晏能做到的,我苏拙也要努力去做!
这一日,青云坊的墨销量翻了十倍。
因为所有人都想买一块“状元墨”,去沾一沾那位“商贾案首”的才气。
而赵晏的那句“谁敢言商不读书”,也随着南来北往的客商,迅速传遍了琅琊行省,成为了一句激励无数寒门与商户子弟的至理名言。
喧嚣过后,夜色渐深。
赵晏坐在二楼的窗前,看着逐渐散去的人群。
“少爷,明日便是簪花宴了。”福伯端来一碗参茶,轻声说道,“那是提督学政专门为新晋秀才们举办的宴席,听说还要游街夸官。衣裳老奴已经给您备好了。”
“簪花宴……”
赵晏接过茶盏,目光投向贡院的方向。
他知道,那不仅仅是一场庆功宴。
那是朱景行对他最后的考校,也是他正式踏入“士林”这个圈子的入场券。
“福伯,不用准备什么锦衣华服。”
赵晏吹了吹茶沫,淡淡道,“就穿那件青布裰衣。我是商人,也是读书人,穿得太花哨,反而让人看轻了。”
“是。”
福伯退下。
赵晏望着窗外的明月,心中默念:
“小三元只是起点。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风雨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