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珣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穿着从九品青雀官袍,戴着乌纱帽,正背着手,迈着四方步走进来的小孩,不是赵晏又是谁?!
“赵……赵晏?!”
慕容珣身后的通判高廉更是失声叫了出来,“你……你这黄口小儿,竟敢擅穿官服!这是杀头的大罪!来人!给我拿下!”
几个衙役下意识地就要冲上来。
“放肆!”
周道登厉喝一声,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让所有人膝盖一软,“谁敢动手?”
慕容珣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拱手道:“周大人,这是何意?赵晏虽有功名,但毕竟只是个生员,私穿官服,按律当斩。大人莫非要包庇……”
“包庇?”
周道登冷笑一声,从袖中甩出一份公文,直接扔在了慕容珣的脸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吏部堪合,兵部备案的任命文书!”
慕容珣手忙脚乱地接住公文,展开一看,上面的鲜红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兹任命赵晏,为南丰府布政司经历司都事,专司商税稽查与文书通传……”
都事?
竟然真的是官?!
这怎么可能?大周律法,未冠者不得为官,除非……除非是有特殊贡献的“特赐”!
还没等慕容珣回过神来,那个在他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小团子”,已经缓缓走到了他面前。
赵晏微微仰起头——没办法,他现在才一米四左右,还得仰视慕容珣。
但他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却挂着一种让慕容珣感到脊背发凉的微笑。
只见赵晏慢条斯理地抬起双手,并没有行学生见父母官的跪拜礼,而是平平地拱了拱手,清脆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
“下官赵晏,见过知府大人。”
这一声“下官”,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慕容珣的脸上。
就在昨天,他还可以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学生”、“贱商之子”。
可今天,哪怕品级天差地别,但只要赵晏穿上了这身皮,他们就是——同僚。
慕容珣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怎么?知府大人是不认识下官了吗?”
赵晏向前迈了一步,那双厚底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笑道:
“慕容大人,以后咱们在一个锅里搅马勺,日子还长着呢。您可得……坐稳了。”
“你……”
慕容珣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右手死死抓着手中的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咔嚓!”
一声脆响,那上好的青花瓷茶盏竟被他硬生生捏碎,滚烫的茶水混合着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哎呀,大人这是怎么了?”
赵晏故作惊讶地后退一步,大声喊道,“快来人啊!知府大人见到新同僚太激动,连茶杯都捏碎了!快传郎中!”
堂下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脸红脖子粗。
周道登看着这一幕,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赞赏。
好小子,这第一仗,赢得漂亮!
……
半个时辰后,布政司衙门偏厅。
赵晏已经办理完了入职手续,领到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公房钥匙。
“晏弟……哦不,现在该叫赵都事了。”
陆文渊看着一身官服的赵晏,围着他转了三圈,啧啧称奇,“这真是……不可思议。刚才我看到慕容珣那张脸,简直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赵晏摘下乌纱帽,放在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那股老练的官威瞬间散去,他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少年。
“文渊兄,别取笑我了。”赵晏揉了揉被帽子压得有些发酸的额头,“这身衣服穿着是威风,但也烫手啊。”
“烫手?”陆文渊不解。
“慕容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赵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南丰府街头,目光变得深邃,“他现在不敢明着动我,但暗地里的绊子肯定少不了。而且,那个新来的通判高廉,听说和慕容珣穿一条裤子,又是管刑名和税务的……”
说到这里,赵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过,既然穿上了这身衣服,我就没打算跟他们客气。”
“他们想玩权术?那我就用我在书里学到的几千年的权术,好好陪他们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