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写着:‘为堵决口,征用麻袋三十万条,每条五百文。’”
赵晏逼近一步,眼神如刀,“张大人,宣和三年的麻价,下官查过市舶司的记录,每条不过五十文。您这五百文的麻袋,是用金丝织的吗?”
“而且,三十万条麻袋,足够把那个决口填平三次!可为什么三个月后,那个决口又塌了?”
轰——!
张雪林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轰鸣,脸色瞬间惨白。
这可是他的老底!当年的那笔银子,大部分都孝敬给了柳如海,他自己也截留了不少,用来在京城置办了宅子。
这事儿都过去好几年了,当时也没人查,怎么现在被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给翻出来了?
“你……你血口喷人!”
张雪林色厉内荏地吼道,“那时候情况紧急!物价飞涨!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不懂物价,但我懂算术。”
苏景然在一旁冷冷插话,“张大人,根据当时的记录,宣和三年丰收,麻价并未波动。您这一笔,就黑了朝廷十三万五千两银子。”
“李兄。”赵晏转头喊道。
“在!”李太白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却没喝,而是当惊堂木一样往桌上一拍。
“根据《大周律》,贪污官银一千两以上,斩立决;五万两以上,剥皮实草。张大人,您这十三万两,够剥两回皮了。”
“你们……你们……”
张雪林看着这三个年轻人,就像是看着三个魔鬼。
他原本以为把他们扔进故纸堆是“冷藏”,没想到是把一群老虎扔进了肉库!
这典簿厅里的每一份卷宗,都是一颗雷,而赵晏现在正拿着火把,一颗一颗地引爆!
“反了!反了!”
张雪林气急败坏地吼道,“这里是翰林院!不是刑部!你们私查官档,意图构陷上官!来人!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给我烧了!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张雪林的亲信跟班闻声冲了进来,想要去抢夺桌上的账册。
“我看谁敢!”
赵晏猛地退后一步,从袖中掏出一物,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金灿灿的令牌——“翰林修撰”的腰牌。
但这不仅仅是腰牌。
“皇上钦点状元,授翰林修撰,职在‘记注起居,修撰国史’!”
赵晏的声音响彻大厅,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修史即为鉴今!查档即为尽职!我等奉皇命修史,这桌上的每一张纸,都是国史的一部分!谁敢烧毁国史,便是欺君!”
“欺君之罪,诛九族!”
“诛九族”三个字一出,那几个冲上来的跟班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谁也不敢动了。
张雪林僵在原地,进退两难。他看着赵晏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根本不讲官场那一套“潜规则”。
他讲的是律法,是数据,是皇权。
“好……好……”
张雪林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赵晏,算你狠。但你别忘了,这翰林院的天,还不是你撑起来的。你拿着鸡毛当令箭,咱们走着瞧!”
说完,张雪林一甩袖子,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典簿厅。
看着张雪林离去的背影,陈夫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完了……这下彻底撕破脸了……张大人肯定要去柳阁老那里告状了。”
“让他去。”
赵晏收起腰牌,转过身,看着那一桌子的战果。
“苏兄,太白兄。”
“在。”
“看来咱们这‘第一枪’,打得还不够响。”
赵晏拿起那份关于张雪林的麻袋案卷宗。
“这点银子,对于柳党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要想真正震动朝野,咱们得找个更大的目标。”
“更大的?”苏景然问,“多大?”
赵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江南最富庶、也是柳家根基最深的地方——扬州。
“咱们之前在殿试上提了‘纲盐法’,柳家肯定在拼命阻挠。”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帮皇上……查一查这‘两淮盐引案’。”
“查盐?”
李太白眼睛一亮,酒意全无,“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赵晏将手中的卷宗重重拍在桌上。
“把所有关于两淮盐务的档案,不管是明账还是暗账,统统给我找出来!”
“三天之内,我要给皇上呈上一份让整个两淮盐场都颤抖的……《盐政黑皮书》!”
窗外,风停了。
但一场比风雪更猛烈的风暴,正在这间不起眼的典簿厅里,被三个年轻人亲手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