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赵晏和两位翰林,在典簿厅里翻了三天三夜,从你们自己写的奏章、账册里,一笔一笔对出来的!”
“这上面,每一笔烂账,都有你柳如海的批红!都有你门生的签字!”
“你说他构陷?那朕来问问你!”
崇宁帝指着黑皮书的第三十七页,怒吼道:
“为什么两淮盐运使司每年的‘损耗’,正好等于你柳家盐号每年的‘增量’?一斤不多,一斤不少!难道天底下的盐,都长了腿往你柳家跑吗?!”
柳如海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黑皮书。
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天旋地转。
太详细了。
太精准了。
这哪里是账本?这分明是阎王爷的生死簿!
上面不仅有数据的对比,甚至还画出了资金流向图。那一条条红线,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他柳家和两淮盐场紧紧地捆在了一起,根本无法切割!
“这……这……”柳如海面如死灰,一向能言善辩的他,此刻竟然找不到一个字来辩解。
因为这是数学。
在冰冷的数据面前,所有的口舌之争都显得苍白无力。
“来人!”
崇宁帝霍然起身,帝王之威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
“传朕旨意!”
“户部尚书私吞国帑,欺君罔上,革职查办,下锦衣卫昭狱!”
“两淮盐运使司上下官员,全部停职,交由大理寺严查!”
“至于柳如海……”
崇宁帝看着这位两朝元老,眼神复杂。
“身为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纵容家人,贪墨巨万,乱我国法!”
“念其两朝老臣,免死。”
“即日起,革去一切官职,削职为民!柳家所有家产、盐号,全部查抄充公!用以充实国库,赈济边关!”
轰——!
这一道旨意,如同九天惊雷,震得金殿嗡嗡作响。
柳如海瘫软在地,头顶的乌纱帽滚落在一旁。他抬头看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神色平静的赵晏。
他不明白。
他经营了三十年的势力,怎么就被这几张薄薄的纸,给彻底击碎了?
“皇上……老臣……冤枉啊……”柳如海发出最后一声无力的哀嚎。
“冤枉?”
赵晏冷冷地看着他,轻声说道:
“柳大人,您不冤。”
“当您把百姓的盐价抬高十倍的时候,当您把国库的银子搬进自家地窖的时候,您就该想到会有这一天。”
“正如我在殿试策论里写的:天下之利,当归天下。”
“带下去!”
两名金瓜武士冲上殿来,一左一右架起柳如海,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户部尚书更是早已吓晕过去,被直接抬走。
朝堂之上,原本依附于柳党的官员们,一个个瑟瑟发抖,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树倒猢狲散。
这座压在大周朝堂上几十年的大山,今日,塌了。
崇宁帝站在丹陛之上,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空荡荡的殿门,只觉得心中那口憋了十年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赵晏。”崇宁帝唤道。
“臣在。”
“从今日起,你不用回翰林院修史了。”
崇宁帝走到赵晏面前,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那是代表着“钦差”身份的巡盐金牌。
“朕任命你为‘两淮巡盐御史’,赐尚方宝剑。”
“你立刻带着沈烈的京营兵马,下江南!去扬州!”
“去给朕把那三千万两银子,一文不少地追回来!”
赵晏双手接过金牌和宝剑,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
这不仅是权力,更是责任。
扬州,那是柳家的老巢,也是这大周最富庶、水最深的地方。
“臣,遵旨!”
赵晏叩首谢恩。
当他站起身,转身面向殿外时,清晨的阳光洒满了他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