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随着一声悲呼,队列最前方,一名身穿蟒袍、满头白发的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此人,正是大周开国功臣之后,外戚集团的核心人物——周国公!
周国公一出列,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啊!京城百姓在吃树皮、卖儿鬻女啊!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这是人祸!是有人妖言惑众,逼反了漕帮啊!”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赵晏,仿佛要吃人一般,伸出干枯的手指怒指过去。
“都是他!户部右侍郎赵晏!”
“若非他在五日前的朝堂上,狂妄自大,妄议什么‘废漕运、改海运’,要砸了几十万漕工的饭碗,人家怎么会在此刻罢工停运?!”
“他为了自己搏一个‘改革能臣’的名声,却拿京城百万百姓的性命,拿大周的江山社稷做赌注啊!此等祸国殃民之贼,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杀不足以安漕帮!”
“请陛下诛杀赵晏,废除海运之议,安抚漕运总督衙门,以解京城倒悬之危!”
哗啦啦!
随着周国公的带头,内阁首辅李延广也缓缓出列,带着大殿内九成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恳请陛下,将赵晏革职下狱,以谢天下!”
逼宫!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政治逼宫!
旧党集团借着漕帮停运制造的末日恐慌,将所有的黑锅完美地扣在了赵晏的头上。他们要用京城百万人的命,逼着皇帝杀掉这把试图切开他们腐肉的“手术刀”!
崇宁帝看着跪满大殿的群臣,又看向孤零零站立的赵晏。
这是崇宁帝第一次对赵晏产生了不满,甚至是怨恨。
“赵晏……”崇宁帝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极度的疲惫与隐忍的怒火,“你看看你干的好事!你的‘折银改海’,还没见到银子,倒先让朕的京城变成了人间炼狱!”
“你不是能算账吗?你告诉朕,这局,你现在怎么破?!”
面对皇帝的质问和满朝文武的落井下石,赵晏的神色却出奇的平静。
他没有跪。
他挺直了脊梁,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衮衮诸公,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陛下,微臣算过账。”
赵晏迎着崇宁帝愤怒的目光,声音清脆,掷地有声:“如果陛下今日杀了微臣,废除改革,向漕运衙门妥协。运河上的粮食,明日确实会运进京城。”
“但是!”
赵晏猛地拔高音量,犹如洪钟大吕,震得百官耳膜生疼:“陛下可曾想过,今日他们能为了保住贪腐的饭碗,截断漕粮,饿死百姓来威胁朝廷;明日,他们是不是就能因为对某项政令不满,直接截断大周的龙脉,让皇上您也饿死在这紫禁城里?!”
轰!
此言一出,崇宁帝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龙椅上。
赵晏这句话,犹如一把尖刀,直接刺穿了这场断粮危机的本质——这不是改革引发的动荡,这是利益集团在向皇权亮剑!在向皇帝示威!
“今日妥协,大周的江山,以后到底是姓皇上的,还是姓他刘成的?!”赵晏厉声质问。
“大胆!你敢挑拨离间!”周国公气得浑身发抖。
“陛下!”
赵晏不再理会旧党,而是猛地一撩官袍下摆,单膝跪地,眼神中爆发出惊人的战意。
“微臣闯下的祸,微臣自己去平!”
“漕帮几十万人,不是铁板一块;刘成和雷镇北,也遮不住大运河的天!”
“请陛下赐微臣便宜行事之权。微臣不带一兵一卒大军,只带十名亲卫,单骑下江南!”
赵晏抬起头,那张十四岁的少年面庞上,透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与霸气。
“十日之内!”
“微臣定让这淮安府的四百万石漕粮,扬帆起航,入九门,解京城之困!”
“若不成,微臣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