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宁帝此时正在气头上,指着李嵩怒吼:“户部尚书李嵩,结党营私,构陷重臣,罪不容诛!即刻革去顶戴花翎,打入诏狱,满门抄斩!”
“首辅李延广,失察于下,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
李嵩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像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午门外。
苏景然和李太白长舒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狂喜。赢了!不仅洗清了赵晏的冤屈,还顺势拔掉了旧党的一颗大牙!
两人满心欢喜地看向崇宁帝,等待着皇帝官复原职、甚至重赏赵晏的旨意。
然而。
当崇宁帝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一袭白衣的赵晏身上时,那怒火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冷静。
“赵晏,你受委屈了。”崇宁帝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臣,谢陛下洗冤。”赵晏微微躬身。
“但——”
崇宁帝话锋一转,语气突然变得无比严厉,“你虽然没有贪墨,但你这几日的所作所为,亦是狂妄至极!”
“你口口声声为了大周,可你为了变法,激起漕帮哗变,逼得京城险些断粮,搞得朝堂上下鸡犬不宁,百官离心!”
崇宁帝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俯视着赵晏。
“朕的大周,需要的是能臣,但绝不是一个仗着一点聪明才智,就想掀翻整座朝堂的莽夫!”
“你太激进了,你的刀太利,已经伤到了这朝堂的根本!”
苏景然和李太白如遭雷击。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晏明明是受害者,明明是他拼了命填补了国库,解了京城的危局,为何皇上还要将罪责扣在他头上?!
“陛下!这不公……”李太白刚要抗议,却被赵晏一把死死拉住。
赵晏跪在冰冷的金砖上,低垂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就看透了。
洗冤是真的,但打压也是真的。
崇宁帝需要钱,所以他用了赵晏;但崇宁帝更需要“稳定”。李嵩可以死,但旧党这个庞然大物绝不能现在就连根拔起,否则大周的官僚系统立刻就会瘫痪。
为了安抚受惊的旧党,为了平衡朝堂的势力,这个皇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他这把刚刚立下大功的“快刀”。
这就是帝王心术,这就是封建权力的吃人本质。
“传朕旨意。”
崇宁帝那无情的声音,在大殿内敲下了最终的判决:
“赵晏虽然洗刷冤屈,但行事偏激,引发朝堂动荡。不宜再留于中枢。”
“即日起,贬黜其户部右侍郎之职。”
“降为正五品河南河道佥事!即日离京,赴河南治理黄河!没有朕的旨意,终生不得踏入京城半步!”
轰——
这道圣旨,如同一盆冰水,将苏景然和李太白浇了个透心凉。
从正三品中枢大员,直接贬到正五品的地方苦差,而且是去治理那个几百年都没人能治好的黄河!
这哪里是外放?这分明是流放!这是要把这个十四岁的绝世天才,活活耗死在那浑浊的黄河水里!
“微臣……领旨,谢主隆恩。”
赵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
……
三日后,京城外,长亭古道。
天空中飘着凄冷的春雪。
老刘赶着一辆破旧的马车,沈红缨一身劲装,提着红缨枪,默默地守在车旁。
马车旁,苏景然和李太白摆下了一桌送行酒。两人眼眶通红,满脸的憋屈与愤懑。
“昏君!卸磨杀驴!咱们拼了命给他干事,结果就落得个这般下场!”李太白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将酒碗摔得粉碎,“晏弟,这官当得憋屈!不如你我兄弟挂印辞官,去浪迹江湖!”
苏景然虽然没有骂出声,但也死死握着拳头:“赵兄,那黄河决口,是个填不满的泥潭,朝廷还不给粮款,摆明了是让你去送死啊……”
赵晏穿着一身破旧的青衫,站在雪地里,却突然笑了起来。
“苏兄,太白兄。你们觉得,我输了吗?”
赵晏端起一杯酒,仰头饮尽。
“京城是个大染缸,那龙椅上坐着的,满朝站着的,都是算计。在那里,我纵有通天的手段,也施展不开手脚,因为他们随时会掀桌子。”
赵晏转过头,望向南方那苍茫的大地。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被贬谪的颓废,反而闪烁着一种脱离了樊笼、潜龙出渊的狂热与野心。
“贬我去河南?”
“他们以为那是流放,却不知道,那是我赵晏真正在大周的大地上,扎下自己根基的开始。”
“等我在这片废墟上,用我的规矩,重建起这大周的江山时。”
赵晏翻身上马,一拉缰绳,那张年轻的脸庞在风雪中显得无比锋利:
“我会让他们求着我……回这汴梁城!”
“驾!”
马鞭扬起,车轮滚滚。
十四岁的少年权臣,带着他的现代智慧与一腔孤勇,迎着漫天风雪,一头扎进了那百万灾民生死挣扎的黄河绝境之中。
潜龙在渊,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