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道呢?”赵晏的声音已经听不出喜怒。
“第三道……是驳回了内阁昨日票拟的、关于‘严查湖广藩王隐匿田产’的批红。”中书舍人低着头,不敢看赵晏的眼睛,“太妃娘娘说……先帝新丧,宗室一体,不宜操之过急,以免寒了天下宗亲之心。”
“啪!”
赵晏手中的狼毫毛笔,被他硬生生捏成了两段。
好一个“不宜操之过急”!
这是在公然为那些暴力抗税的藩王撑腰!这是在从根子上动摇他“一条鞭法”的国本!
“赵首辅,您看这……这懿旨,咱们是发还是不发?”中书舍人小心翼翼地问道。
按照大周规矩,内阁票拟,皇帝批红。
若是内阁的票拟被驳回,内阁有权封还,拒绝执行。但这等于是直接和后宫撕破了脸。
“发。”
赵晏沉默了良久,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发?!”在座的次辅方正儒和户部侍郎苏景然同时大惊失色。
“赵兄!万万不可!”苏景然急道,“今日退一步,明日她就能插手六部!长此以往,咱们内阁岂不就成了摆设?!”
“是啊!”方正儒也忧心忡忡,“太妃此举,分明是受了襄王的蛊惑!若是让这帮旧党奸佞重回朝堂,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我自有分寸。”
赵晏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慈安宫的方向,眼神深邃得如同古井。
他知道,李太妃只是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真正的敌人,是躲在她身后,那个企图用“孝道”和“后宫”这张牌来掣肘自己的襄王。
对付朝堂上的敌人,可以用天子剑;但对付一个名义上是“国母”的妇人,用强硬的手段只会落得一个“权臣欺凌孤儿寡母”的骂名,正中襄王下怀。
“老师,苏兄。”
赵晏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襄王以为,躲在女人背后煽风点火,就能把我这内阁给架空了?”
“他太天真了。”
“他想玩阴的,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赵晏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桌上那份关于“京城流言四起”的锦衣卫密报上。
“他想让朝堂乱起来,那我就先让他……后院起火,身败名裂!”
“传我首辅手令。”赵晏的声音冷酷到了极点,“命京营提督沈烈,即刻进宫!”
“告诉他,京城里那些编排本官篡位的说书先生和地痞无赖,该收网了。”
“我要看看,这背后到底藏着哪路神仙!”
方正儒和苏景然对视一眼,虽然依旧担忧,但看到赵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们知道,这位年轻的首辅,又要开始他那令人胆寒的“降维打击”了。
软刀子,同样能杀人。而且,杀得更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