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缇科西亚高塔的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为恢弘,破损的墙垣切割着从顶端倾泻而下的、如瀑布般浓郁的双月月华。
地面上是一片湿润的土壤,其上盛开着幽幽发光的安提灵花,宛如星空倒映在地。
“……玻吕刻斯。”遐蝶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饱含复杂的情绪。
她将一路收集而来的、承载着思念与记忆的碎片,小心翼翼地拼接完整。
长歌看向镜流,递去一个眼神。镜流会意,带着星、昔涟和德谬歌退至高塔边缘的环形回廊。
长歌则走到中央那闪烁着微光的炼金法阵旁,目光始终关切地落在遐蝶身上:“无需畏惧,有我在。”
遐蝶回以感激的笑容,随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谢谢哥哥……玻吕刻斯,我将把你从冥河的束缚中抽离,重塑形体。这个过程或许会惊扰你长眠的安宁,令你暂时的形态残缺而可怖……”
“但倘若当年你引渡我的那一缕意识仍存有丝毫余烬——请看看我吧。我想亲口向你道谢:你以神性为我挽回的一切,我已悉数体会,并深深珍惜。”
“吾师阿那克萨戈拉斯,赐我以万物归一的智慧;吾兄长歌,予我以包容万象的慈爱……”
“此刻,我在此呼唤你——被剥离与遗忘的死龙残躯……”
“自地升天,又从天而降。”
“下者如上,上者如下……”
咒文咏唱间,塔外传来冥河滔天的轰鸣,汹涌的河水竟逆流冲天,仿佛要淹没高塔。
长歌抬手轻挥,一道坚固的金色玉璋护盾将众人笼罩其中。
遐蝶挥舞手中镰刀,斩断试图侵入的冥河水:“此乃万力之力,摧坚拔韧。执掌死亡终焉的伟大存在,我将赐予你……崭新的拥抱!”
法阵光芒大盛!
地面震颤,那巨龙的骸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拼合,血肉筋络如时光倒流般飞速重生。
然而,复苏的玻吕刻斯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猛地向遐蝶挥动利爪!
“它怎么在攻击遐蝶啊!”星焦急地喊道,想要冲上前,却被镜流轻轻按住。
长歌依旧抱着双臂,神情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早有预料。
“曾经拯救我的少女……你的意识真的彻底消散了吗?还是说,唯有消解这份遗恨,你才能再度显现?”遐蝶以镰刀架住龙爪,凝望着那狂暴的龙蛋,声音带着痛惜。
死龙残躯玻吕刻斯忽然发出饱含无尽悲伤的低鸣,它甩动长颈,将大片冥河水泼洒向众人,却在触及玉璋护盾的瞬间蒸发消散。
遐蝶不退反进,声音愈发温柔:“我明白,你很不安……别害怕……”
“姐……姐……”一个微弱、断续、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嘶哑声音,艰难地从巨龙喉中挤出。
遐蝶眼中泛起涟漪,她轻轻叹了口气:“嗯,我回来了。”
“求……你……别……回头……莫望……冥界……”玻吕刻斯的声音充满挣扎与哀求,同时它掀起更为恐怖的冥河巨浪,铺天盖地般拍向高塔!
长歌终于动了动手指,那滔天巨浪在触及高塔前便如幻影般无声消散。他对遐蝶微微一笑:“看来,你们需要一点单独交谈的时间。毕竟,她是你的‘妹妹’。”